李馥是什么时候发现周席玉状态不对的,大概是第一次在他口中听见徐佳这个名字时。
少年是清高且自傲的,目下无尘形容的就是他这种一出生就什么都有的二代。极致的财富权力带来严重的道德感失衡,贪婪,冷血,漠视一切。很少有人真的能吸引到他的注意,更别说惹他生气。
所有人都在讨好他,是伏小做低,是卑微到恨不得跪在地上帮他擦去白球鞋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李馥和徐佳同学快三年,但对她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一个模糊的影子。她太透明了,没有任何突出的记忆点,总是被人遗忘,无视,乃至待在角落。
所以当周席玉说起她的名字时,李馥的第一想法是愣住,随后才是这位少爷怎么想起她了。
可以说,那是个和他们完全两个世界的人。
莫名其妙出现的同时是另一种更为割裂的怪异感出现,但那时候周席玉表现得太恶劣了,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恨不得让她锉骨扬灰去死。
但这会是肉眼可见的心疼,不忍,脸上冷漠神色早就完全失控。仿佛背后的始作俑者不是他。
*
清贵病弱的大少爷是受不了一点风吹雨打的,特别是这个微凉的午后。狗腿子们不能在一旁干看,毕竟主子都湿了,他们还站在一边看戏不是疯了吗。
丽黎想也没想,立刻打着把黑伞跟了下去。少年人腿长,身为女性的丽黎需要跑起来才能追上。而狗腿子自然也不止她一个,跟下来的也不会只有她一个。
只是那几人手中没有伞,这会儿就纯干淋着,陪着他淋,周席玉受的罪他们必须感同身受,这是代价,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手段。
唯一例外是靠在墙边的李馥,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跟着去雨水里。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纯白色校服,斜靠着廊下静静注视着这幕。
不,雨伞很快高高举过周席玉的头顶。将他苍白的面容隐在伞下,本就生病了的人,这会儿看起来更糟糕了。白着一张脸,黑发湿透。
秀气的脖颈上都是湿漉漉的雨水。
这是个微凉的初夏季,衣衫渐薄,白色是很容易透的颜色,打湿后紧紧贴在他身上,落了水的衣物黏腻潮湿,周席玉无疑是好看的,年轻貌美,身上透着一股十八青春朝气,徐佳的视线不可避免落在对方隐隐泛粉的锁骨,雪肤,年轻的□□,优越的身体曲线。
周席玉很高,周席玉的身材也很好。清瘦但不干瘦,腰身劲瘦有力,带着淡淡薄肌的腰腹一看就觉得爆发力很好。
徐佳的视线一路向上,他还是比她高半个头的,一米八几的身量优越又颀长。
此刻少年锋利的眉眼微微下压,往常总是笑不达眼底的温柔眼眸,罕见地溢出些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焦躁情绪,躁郁烦闷。
以及最浅显的担忧,心疼,以及那么隐在很深处的后悔和不安。他的唇张了又张,脸上颜色难掩,最终只吐出一句:“疼吗?徐佳。”
更后面应该再带一句对不起的,只是这会儿周席玉根本无法说出口。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看到徐佳此刻的模样时。那股几乎折磨了他一夜的愤怒突然消失,剩下的只有空洞,无穷无尽无法被填满的虚妄空洞。
周席玉的心好像破了个洞,更深刻的是周席玉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后悔了,后悔让张米教训她。
可事情已经发生,他成了那个真正向她刺刀的人。后悔后怕以及一丝害怕被她发现的心慌。
黑色的雨伞成了最隔离他们的东西,周席玉没有一直待在所谓的象牙塔里。因为那更像是一层屏障,隔离了他们的屏障。
他突破了所有屏障,所谓阶级,圈子的无形屏障只来到她身边。
抱住她,他想抱她。
不。。。他不能这么做,他们的关系还没有这么亲近。他的手却已经落到女孩的手腕,紧紧扣牢,抓牢。
仿佛抓住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事物,只要抓牢了控制在手心,和他有绝对的肢体接触才会心安。
只是那感觉太奇怪了,奇怪到有些疯魔,他的心脏在狂跳,超出正常范围的狂跳。周席玉觉得自己疯了。发大疯,在贴上并不柔软的女性身体时,周席玉的脑海里只有疯了二字。
同一时间,觉得他疯了的还有一群跟过来的小弟。丽黎就是其中之一,她并不觉得周席玉为了钓徐佳会付出这么高的代价。
资本家做事情最讲究利益,资本二代的周席玉也不例外。周席玉并不算是第一次做这种用情感操控别人的事,家世优渥的漂亮少年很吸引人,喜欢爱慕他的人通常很多,这些人的爱痴狂,病态,但同样极度卑微。
其中有人是甘愿被他蒙骗,也有人是爱得直接昏了头。但每一次都会按照他的安排行事,而他往往只需要高高在上地施舍一两个眼神,最多一个笑脸就能玩得那群人团团转,所以什么时候有过拥抱肢体接触?
别开玩笑了,徐佳还没有让周席玉做到这种程度的资本。同样,周席玉很反感别人和他肢体接触。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