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何尝不想将亲人的遗骸带回东陆去,可是如今毕竟是非常时期,纵然心中不甘,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家眷永远在北狄长眠。
黎烨当初言之凿凿地对他们允诺,不日,便会放他们离开北狄。
这一走,说不定此生便再也没机会踏足这片北狄的土地。
待他们走后,不知道可还有人能帮他们打理亲眷们的孤坟?
或许,今日一别,便是永诀。
秦昭昭看着他们这般神情,心中也有些闷闷地钝痛了起来,亲自为每个黄土坟茔倒上了一杯水酒,诚恳地看着眼前众人。
“诸位放心,待回到东陆之后,我定会想办法,将亲眷们的尸骨风风光光地迎回来!你们都是东陆的英雄,英雄的家眷绝不应该死的这般不明不白!”
十七骑丝毫不怀疑秦昭昭的话,听她这般承诺,也全都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恭恭敬敬地对秦昭昭行礼道:“属下们谨遵公主之命!”
拜祭了故去之人,秦昭昭径直到王帐中去寻黎烨。
他并不在。
营帐之中只有已经冷了的炭火,和萦绕在鼻尖的淡淡的檀香气。
秦昭昭的心念一动,定了定神,果然,黎烨披着大氅,依旧在那大湖旁。
她手上拿了两坛酒,无比自然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执掌北狄,只怕很是劳心伤神吧?”
秦昭昭将一坛酒递给黎烨,柔声开口。
黎烨接过了酒,饮了一口,却并未作答。
“阿烨,我今日是来向你辞行的。”
秦昭昭望着黎烨的侧颜,犹豫片刻,却终究还是缓缓开了口。
黎烨那摩挲着酒坛的手指微微一滞。
他的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日,终究还是到了。
是啊。
他有什么理由,将她留在北狄呢?
原本,她就是失手被擒的。
留在北狄,不过只是因为老可汗死死不肯放人罢了。
她对他鼎力相助,将他送上了北狄可汗之位,所求的,便是这一日,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带着十七骑离开北狄。
今日,那些大臣们在朝堂上说出要自己纳她为宠姬的时候,他心中纵然勃然大怒,可是,却又何尝没有心动?
当初,她每次看到自己的时候,都是一副横眉冷对,恨不得能将自己挫骨扬灰的模样,他纵然痛心不已,但是,却也倒是能恪守自己身为臣子的本分。
可如今,她会对自己露出莞尔一笑,会平心静气地坐在自己的身边,与自己同饮烈酒。
她毫不吝啬地给了他自己的温柔,让他在猛然惊觉,她终于要离开之时,从前好不容易做好的那些思想准备,在一瞬间崩塌,溃不成军。
“阿烨?”
秦昭昭见他半晌没有回应,只当他没听清自己的话,挑眉又叫了他一声。
黎烨这才收敛了心中的思绪,转过脸来,定定地凝视着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