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宇哥啊,”徐潜大着舌头叫他,“我要是像你一样,也是名牌大学出来,哪至于混成这样?”
方结宇用公筷给他夹菜,嘴里安抚着:“我也退学了,不记得了?”
“你退学了,可脑子还在啊!”徐潜含含糊糊说完这句听起来像是玩笑的话,下一秒却毫无征兆地大哭了起来。
方结宇赶紧拿起纸巾,隔着一桌的残余剩饭去给对方擦眼泪,问怎么了,这才知道徐潜不仅工作不顺,还被交往五年的女朋友处处刁难。看着对方哭得一把鼻涕一个泪的模样,尽管不太理解,但方结宇还是自揭伤口,拿自己大学时候的恋爱经历去宽慰对方。
当然,他也刻意掠过了那段关系极不体面的收尾,只拣了些轻巧的碎片递过去。尽管有所隐瞒,这也是他第一次对旁人谈起自己的过去。也是在这一刻,他发觉面对一个醉鬼反而更好说实话。
真是讽刺。
两人又聊了快两个小时,聊到最后,等方结宇从洗手间回来,看到徐潜已经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他只好拿着钱包先去结账,却隔着收银台旁的屏风在不远处的吧台位置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哪怕自己也喝了不少,哪怕灯光昏暗,他依然确信那个人就是姜瑞元。
几乎是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整个人侧身一闪,藏进了屏风的阴影里。收银的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一丝诧异,他有些窘迫地摇了摇头,递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女孩立刻会意,没再追问。
他将头紧紧靠在屏风的木框上,不知道是酒精的缘故还是自己太过紧张,心跳快到好像只要张开嘴,就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三秒。五秒。甚至可能更长的时间里,嘈杂的酒馆彻底被死寂封印。方结宇垂下眼睛,对自己感到失望透顶。
所以酒精可以让他放松警惕,也可以让他暴露脆弱,明明做好了心理建设,却又一次从胸有成竹的轨道上临阵逃脱。
可说是逃,不过是狼狈地定在原地。
直到一道身影将他拢住,方结宇才条件反射地抬起头,一双异常淡漠的眼睛,在昏黄朦胧的光线里正直直向他望去。
似天气骤然恶劣前的征兆,姜瑞元站在离他只有半步远的地方,神色难掩戾气,冷傲的眉宇间流露摧毁之欲。
“你……”方结宇声音颤抖着开头,方才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心,又一次唐突地跳跃起来。
可一句完整的话还未来得及说清,就见姜瑞元忽然将头靠到了一旁的木梁上,随即身体也像站不稳似的朝同一侧倚了过去。
方结宇这才闻到空气中浓烈的酒气,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可手却被对方任性地打开,他再扶,又一次被打。
是生气了吗?方结宇抬头望去,四目相对的瞬间,却看见姜瑞元皱起眉,负气似的问他: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时间是星期二晚八点~两人感情迎来重大进展!
第22章他是谁啊!
方结宇难以置信地皱起眉,那句“不是你让我滚的吗”还未说出口,姜瑞元已经浑身酒气地朝他倒了过来。
他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另一只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解锁之后才想起徐贤静的号码早就被自己删了。于是只好试着问姜瑞元有没有可以联系的人,可那人不知是存心刁难还是真醉得不省人事,整个人趴在他肩头,连头都不肯抬一下。
焦头烂额之际,那边的酒桌上又有醒来的徐潜迷迷糊糊地叫起他的名字。没办法,只好一边扶着姜瑞元,一边踉踉跄跄朝徐潜那边挪。姜瑞元本就高大,体型比方结宇壮了不止一圈,这会儿又整个人死死粘在他身上,短短一段路走得方结宇气喘吁吁。
好不容易到了桌边,刚醒过来的徐潜又撒起酒疯,拽着他的袖子大着舌头喊“继续”“继续”,另一只手还拿着酒瓶子往嘴里灌。方结宇赶紧腾出半条手臂去拦,耳边却同时响起姜瑞元颇为幽怨的质问——“他是谁”“他是谁”“他到底是谁啊”。
方结宇彻底炸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谁也不想管了,就算这俩人都死在这里,好像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但话说回来,君子论迹不论心,心里想得再狠,但那点让他人生屡陷艰难的责任感还是又一次接管了大脑,最后在一名服务生的帮助下,两个醉鬼终于被他一前一后塞进了出租车里。
一开始他本想把这两人一起丢到后座,可徐潜酒品看上去实在一般,方结宇怕司机一个急刹车,这人再吐少爷一身,最后还是得他来擦屁股。于是他架着徐潜打算跟他一起坐到后排,让姜瑞元一个人坐前面,至少能舒服一点。可姜瑞元不知道怎么回事,死活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嘴里继续嘟囔着“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到底是谁”。
方结宇被这俩人折磨得身心俱疲,头顶冒着汗,耳边嗡嗡的质问声蚊子似的挥之不去——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吼了一句:“你给我闭嘴!”
大概是酒壮怂人胆,这是他第一次吼姜瑞元,估计也是最后一次。效果立竿见影,耳边的蚊子即可飞走,就是胳膊上的那只手纹丝不动。没办法,他只好把徐潜安排到前排副驾驶,自己带着另一个酒鬼坐到了后排。
车门关上,方结宇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倒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心里有些担心一旦姜瑞元酒醒过来会不会找他麻烦,毕竟这位少爷向来蛮不讲理,很难保证他不会怀恨在心,到时候要是再把工作搅黄,自己又应该怎么继续谋生呢?
生存危机尚未解决,司机的一句“去哪里”又把他拉回更残酷的现实。
是啊,应该去哪里呢?他那间出租屋肯定睡不下三个男人。徐潜倒是好办,在附近找家旅馆开个房间就行。可这位少爷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觉醒来发现被安排在了贫民窟,再想起自己被吼了一声,到时候怕是新账旧账一起算。可高档酒店他又负担不起。
方结宇麻木地坐在后座,脸色白得像张纸,正面写着“无处可去”,反面写着“去不起”,翻来覆去,哪一面都落不了地。最后,他只好先让司机在旅馆门口停了车,带着醉鬼一号开好房间后,考虑到徐潜没准第二天还要上班,思索再三还是把那个被徐潜吐了一身的西装外套带走了。
和外套一起带回家的,是酒气怨气一齐冲天的大少爷。进屋之后,方结宇也没敢多看他,费力把人扶到自己床铺上后就赶紧一头扎进洗手间锁上了门。
他知道把这尊大佛请回家不是明智之举,但把人带回家总比留在外面要有诚意,等酒醒了再道歉被原谅的几率也要更大一些。可唯一让他摸不清头绪的是,为什么在酒馆见到姜瑞元的那一刻心跳得会那么厉害。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他死都不愿承认的念头缓缓从脑中浮现出来。
“呀——”客厅忽然传来姜瑞元的声音。
方结宇心下一惊,连忙推门出去,推了几下门都纹丝不动,这才想起来刚刚反锁了,匆忙开锁后快步走出去,看见姜瑞元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铺上,对着天花板一声接一声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