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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0(第5页)

“同性恋”的身份曾经是毁掉一切的枷锁,那现在呢?反倒成为了他的武器吗?

他越走越快,走到最后甚至都要跑起来。

终于自由了。

姜瑞元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抬手打发了保镖,在方结宇的背影彻底消失之前,转身回到了刚才用餐的地方。

崔贤宇还在吃。意大利面换成一整盘冰镇牡蛎,正把青色的柠檬汁一滴滴挤在贝肉上。见到姜瑞元落座,他立刻端上一张笑脸,叉子也丢到一旁,拿起纸巾擦手,无缝抛出新的话题。

密集的声音蔓延开来,动物爪子似的挠着桌面边缘。姜瑞元坐在那里,看着那张眉飞色舞的脸,忽然觉得很吵很吵。

“你吃完再说。”他说,声音不留余地。

对面的人立刻识趣地闭了嘴。姜瑞元把脸转向另一边,目光落在窗外。空气里浮着海鲜的腥腻和柠檬的酸涩气味,窗外方结宇正迅速地穿过一排柏树,斑驳的树影在他瘦削的脊背上飞快流过。

第一次见到方结宇时,那人分明还没有这么瘦。

那一年的他只有十岁,沉默寡言的小学生,挑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负气出走。在首尔,每九十万次的步行出行,遭受交通事故的可能性才勉强接近于1。漫长的数字,浅薄的缘分,他在九十万分之一的概率里,不经意地闯入了方结宇的十七岁。

那天的方结宇穿一件薄荷绿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笑容明媚,嗓音温柔,清新得让人昏昏欲睡。后来有人问他最喜欢的颜色,他的答案永远是薄荷绿。也就是绿色喽?旁人常常笑眯眯地反问。不对,是薄荷绿。姜瑞元每次都会纠正。

绿色和薄荷绿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嘛。大家呵呵一乐,关于颜色的讨论常常到此为止,姜瑞元也不会再多作解释,可心里一直喃喃地说,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绿色和薄荷绿之间,明明就有很大的区别。

“帮我去查个人吧。”他说。

视线却依旧落在窗外,尽管玻璃的另一端此时已经重归空旷。眨眼间,只有风穿过柏树林。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致歉,写到一半迈改主意了,最后写成了宝宝修罗场,因为感觉现在就是超级修罗场的话还是有点不够刺激,原谅这个迈吧(双手合十)

PS兔老师给这本约了稿,迈觉得非常贴人设!于是搬到了主页,邀请大家点开鱼塘动态一起品尝美味!

下次更新时间为星期四晚八点!会尽量提前几个小时~

第14章后顾之忧

从骊州回来之后,姜瑞元没有回家,车子直接往杨平方向开。那里有一座藏在山腰里的寺庙,姜浩振从五年前便开始常年驻在这里。

他对外说的是“静修”,可明眼人都知道,所谓的“静修”不过是把生意从办公室搬到了佛堂。他成立了“普光文化财团”,名义上是修缮佛寺、整理典籍,背地里却做着高僧开光加持的商业合作,短短几个月就把一场法会的赞助费抬到了普通企业一年的利润线。集团里的人私底下管那叫“香火GDP”,高层都知道那笔账不走集团流水,隐晦又稳妥。

父子见面的场合通常是公开的。姜瑞元站在台阶下,接过父亲从禅房里递来的一炷香,两个人同时低下头,在佛像前并排跪着。身后总有几台相机对准他们的背影,和睦亲切的父子关系在快门声的此起彼伏中被收拢、被记录。最后大家心照不宣地略过一炷香燃尽之后两个人各自起身、又各自走开的那一幕。

今天的由头是“普光文化财团”成立五周年的纪念法会,姜浩振授意媒体做了预告,说要“与家人一同礼佛祈福”。

早就和姜浩振分居多年的姜今花为此从温哥华飞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脸上的妆盖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却还是换了件浅色的韩服,端坐在丈夫左侧的蒲团上,双手合十,眉眼低垂,恰到好处的虔诚。

姜瑞元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隔着一炉香的距离,视线偶尔碰一下,又各自移开。檀香白烟热气般蒸腾在眼前,他忽然很想知道,姜今花此时此刻在为谁祈祷。

一定是姜元彬,他猜。

姜元彬是他死去的哥哥,八岁的时溺亡在卡普里岛的大海里,姜家拥有全韩国最好的资源,却对抗不了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瞬间”。那件事之后,坚持去海岛度假的姜今花彻底被钉在看不见的耻辱架上。这种事情,追究到保姆身上太轻,追究到姜振浩身上又太重,而姜今花作为母亲的身份反倒成了一套不偏不倚的秤砣,稳稳压住了那段无从消解的愤怒。

离婚似乎已是理所当然的选项,姜浩振爱子心切,一夜间头发全白。姜元彬逝世当年,外室的女儿也刚满一岁,周围亮起无数双眼睛虎视眈眈。

纵使饱受万箭穿心之苦,但姜今花从偷渡家庭的女儿一路走到财阀夫人的位置,深知没有回头的道理。只是人生之事,大都一看心气,二看命,青年丧子的姜今花很幸运,恰恰在最野心勃勃的时候得到了后者的垂怜——她又怀孕了。

“好久不见了,儿子。”姜今花隔着满满一桌的素菜望向他,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姜瑞元看她一眼,点点头又继续夹菜。久吗?他有些不屑地想,半个月前在家见到的人难道是鬼吗?寺庙的饭菜向来做得寡淡无味,吃得他心烦意乱,但为了回避饭桌上的对话,还是机械般的不停吞咽。

仔细算来,一家三口今年头一回在同一张桌子上出现。姜浩振从坐下起除了接了两个电话,就没再开过口。姜今花又向来不甘于沉默。她对他有太多复杂的纠缠——倚靠他,又想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畏惧他,又时不时想挑衅他。二十年来,姜瑞元就这样夹在中间被迫观赏这出夫妻间貌合神离又难舍难分的博弈大戏,偶尔被当作激怒另一方的筹码,偶尔被当作一团可以无视的空气。

“啊对了,”女主角果然主动开口打破冷场,“我可是听徐秘书说了,我们瑞元一直在坚持学中文,真好啊,不像某些人……这么多年了,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你好’‘谢谢’,不知道的还以为中文是多大的难事呢。”

姜今花是那种情感充沛、说话擅长绵里藏针的女人,谈笑间见“某些人”依旧端坐在饭桌一角不接招,于是习惯性地瞟了儿子一眼:“你说呢?中文难不难?”

“我说啊,”姜浩振在儿子开口前把话接过来,很仁慈地将聚光灯揽到了自己头顶。“与其操心瑞元学一门一辈子可能都用不到的语言,不如你自己先去学一下英文吧。我活到这个岁数,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出国这么多年,出门逛街还带着翻译。你现在身边的那位是从耶鲁大学毕业的吧?常青藤念出来,主业却是在香奈儿沙龙帮你核定尺寸吗?真可惜啊。”

和往常一样,关于“语言”的话题总能精准地引燃这对夫妻之间的战火。三道素菜依次端上来,每上一道,两个人之间的战线就往不同的方向偏移一寸。

姜今花绕到了姜浩振去年那笔在日本投资失利的烂账上,语气轻飘飘地说:“至少我不会把公司做到一半就灰溜溜地撤回来,靠国内的产业填窟窿。”姜浩振听后只是笑了一下,夹了一筷菜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才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是么?那温哥华房子的管理费每年都是谁在付?”

就这样,两人的争论不断升级,从学语言到互相揭短,一顿饭吃得夹枪带棒,姜瑞元坐在中间,在战火纷飞中艰难完成进食。逃走的念头刚冒出来,刚好一通电话打进来,他放下筷子,也不等两人中场休息,自顾自地站起身,朝两边各自微微鞠了一躬,说了句“我先走了”,便推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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