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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纸火（第3页）

李虹突然双手捧住他的脸，“当年离开你爸爸，我从来没有觉得有错……那腌臜货……他抛下你！他会遭报应的……呼……”

“王阿姨呢？妈你别说了——别说了……”齐凯擦干眼泪，想去拿脱下外套里的手机。

“你王阿姨不会来的！”李虹突然大声说。

“什么？为什么？”

“我不让她来……”李虹的呼吸即将消失殆尽，她收回双腿跪地，“齐凯！你要知道，我爱上了别的男人，那是因为你爸打我在先！”

“离你爸远远的！要自己活！”

李虹气若游丝，“可是我错的太多……”她看着齐凯的重影，轻柔地抚摸自己的肚子，“你知道吗……本来会有一个弟弟或妹妹陪你作伴……可是我又错信了爱上的男人……”

“妈——你说什么？”

“男人……齐凯……许籍那小子喜欢你？”

齐凯震惊地抬眸，李虹的笑容那样甜美，他的记忆深处，有一幕和此时重合，妈妈曾经对他这样笑过……

“我的小凯——”

“妈……”

“有人喜欢你，是件好事……小凯别怕，记住三二三五……”

“嗯，嗯……”

“三二三五……是保险柜的密码……”

寂静的阳台，外面是一家一户点亮的灯火，呼吸停下的瞬间，灵魂抽离了身体，缥缈的灵魂消散，孤独侵占四肢百骸。

齐凯是谁？齐凯活在哪里？齐凯在干什么？

自己的呼与吸明明那么清晰，为什么死去的人那么安静？

李虹又是谁呢？

时间爬过人类的躯体，他不知道该不该呼吸。

可是人的本能会抗拒窒息。

他是齐凯！齐凯就是齐凯！

那是李虹！李虹是他的妈妈。

齐凯的双手仍旧死死抓着李虹，心中变得很空，唯一能让他对抗空虚的，是逐渐清晰的许籍。

齐凯蜷缩在阳台的角落，双手抱着膝盖，他不想动，一动不动泪就不会溢出眼角。

不知道多久以后，家里闯进了人，抬着李虹的遗体离开，他懵然不知地抬起沉重的脑袋，眼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缓缓蹲下，他看清了，是许籍。

许籍张开双手，他再也抑制不住打转的眼泪，撞进许籍的怀中。

除了哭，他放空了自己，任由许籍将他拉着，走到了街上。

空气中弥漫着纸烧糊的气味，齐凯站在道路一边，两旁蹲着一团团人们，一簇簇橙红的火光，卷着黄纸的灰烬，在空中胡旋飞舞，长长的街道，数不清的纸火堆，哀悼的人们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诉说平日藏起来的相思。

齐凯抱住许籍，从此以后，他也有了名正言顺过清明节的理由。

许籍的胸膛那么温暖，他多么希望以后的日子里，能永远将头埋进去，挡住他充满悲伤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