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礼眼中暗光闪烁,他不是不知,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行冠礼时,是在文昌庙中。
只有祖母和从小带他长大的住持在,后由祖母出面将他接回裴府。
回府后偶听府中下人嚼舌根说,小时候他将一母同胞的胞弟推入池中险些淹死,害得母亲也大病了一场,那之后他便被送到祖母院中,而母亲院中的池塘也被填了。
祖母待他很好,可裴晏礼却有些拘束,他觉得祖母每每望向自己的眼神总是带着悲凉。
那年他和裴晏禾都到了入学堂的年纪,他是被祖母院中嬷嬷送去,裴晏禾则是母亲每日亲接亲送。
学堂中的孩子都属官宦世家,自然懂得人情世故。祖母教养他需得有礼有矩,这些孩子对他便越发无礼起来,他却只是当作看不见,并未发难。
直到有一日,祖母抽问他的功课时偶然发现从他书箧中掉落出来的话本子,打开一看竟全是不堪入目的春宫图。
虞书兰问他从何而来,裴晏礼却是当真不知,那一夜,他被罚跪在祠堂中,祖孙俩谁也不肯先低头,还是刘嬷嬷不忍心看着小公子在祠堂挨饿受冻,主动将学堂中的事告诉虞书兰。
也是那过后,祖母将他送去了京城附近的阳县文昌庙,一待就是十余年。
但其实裴晏礼对五岁那年池塘之事并未太多记忆,可他也不愿深究,在寺中的这些年是祖母每逢节日都会来陪他同住。
新年的时候,哪怕是父亲好不容易归家的时日,祖母依旧会风雨无阻地来寺里。
那时候他个子小,每每到了这种时候就站在寺门处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一双逐渐苍老的手牵住他。
裴晏礼回过神来,虽是问,语气却十分肯定:“祖母是想赶我走。”
不是埋怨,而是无奈。
“定国公深受陛下信任,且不与庞氏有过多牵扯,柳家小姐性情直爽,定是与你相处得来。”
他不语,却知道祖母还有一句话没说,柳氏一门武将,定是护得住他,他不知为何自己思念了十几年的家却是祖母眼中的豺狼虎豹。
而祖母也忘了,他羽翼渐丰,已经可以保护自己了。
“明日一早去向你母亲请安,让她替你给国公府递婚帖吧。”
“可……”裴晏礼不打算隐瞒,“我今天已经拒绝过柳小姐了。”
祖母的表情轻松起来:“放心便好,定国公方才已经修书一封,盼我们早日入府详谈。”
她知这门婚事慎仪并无太多情愿,可是夫妻之情本就是相处出来的,祖母似不愿多言,“你且回去吧,我乏了。”
“……是。”
裴晏礼回到房中,竟难得失眠了一整夜,到了后半夜,他有些自暴自弃地重新坐在书案前拿起儿时看过的那些文书。
他还是有些想不通柳芙蓉为何愿意嫁给自己。
毫无原因的示好莫非也是有隐情?
裴晏礼有些卑鄙的想,若是她也利用自己就好了,这样祖母要他借她跳出裴府,他便可抵心中之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