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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1页）

1别替我剪银幕上的许栀正吻着另一个男人。高原的风把她的冲锋衣吹得贴在身上，

贺临一手扶着摄像机，一手扣住她的后颈。画面晃得厉害。呼吸声却收得很清楚。下一秒，

旁白响起。“我用了七年才明白，婚姻不该是一间剪辑室。没人有权替另一个人决定，

什么该留下，什么该删掉。”放映厅里静得只剩空调声。我坐在最后一排，

把笔从记录本上拿开。这句话是许栀对我说过的。当时她刚从西北回来，行李还没拆，

先把一份离婚协议放在餐桌上。现在，它成了纪录片《出走》的主题。灯亮时，

投资人高骏第一个回头。“程老师，能救吗？”前排十几张脸跟着转向我。有人尴尬，

有人好奇。也有人在等我发火。毕竟银幕上被叫作“前夫”的男人，从头到尾没有露正脸，

却处处像个沉默、刻薄、只爱控制妻子的恶人。而那个恶人就是我。我合上记录本。

“从影片结构上问，还是从事实风险上问？”高骏扯松领带。“都问。”“结构断了三次，

时间线故意倒置，关键人物没授权，旁白和原素材互相打架。”我看了眼银幕。

画面定格在许栀奔向山谷的背影上。“事实风险更简单。

她用我的家、我的声音和我父亲临终前的影像讲她的自由，没问过我们。

”坐在第一排的许栀慢慢站起来。她剪短了头发，比离婚那天更瘦。

“你父亲的正脸都做了遮挡。”“他喘气的声音没遮。”她的手指扣住椅背。

“那段是为了说明，我在那段婚姻里承担了什么。”“你在医院待了三天。”我语气很平。

“另外九十四天，是我请假照顾他。你把日期卡删了。”放映厅里有人低头翻看片单。

许栀盯着我。“所以你今天是来清算婚姻的？”“我是来判断，这个项目有没有终剪价值。

”高骏赶紧起身。他的公司已经往《出走》里砸了六百多万。

电影入围了北陆纪录片节创投单元，只要在四十二天内交出终版，就有机会拿国际发行。

可昨晚，法务发现片中至少有四处私人素材授权不完整。原剪辑师又在这个节骨眼离职。

高骏找到我，不是因为他讲情分。是因为业内都知道，许栀前两部获奖作品的终剪，

是我做的。只是片尾写着“特别鸣谢”。“程老师，只要你接，条件可以谈。

”他把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导演也同意。”我没接。许栀却先开口。

“我只同意你做技术修复。”“终剪不是修硬盘。”“那也不是让你借工作报复我。

”她走到最后一排，停在我面前。隔着一年零八个月，她身上那股雪松香还是没变。

过去我替她熬通宵时，她会把下巴搁在我肩上，说这种香味能让我清醒。现在我确实很清醒。

“我没兴趣把你的丑事剪成**。”我起身与她错开。“这部片最大的问题也不是你出轨，

是你想让所有素材替你证明，你永远正确。”许栀脸色白了一下。高骏把其他人都请了出去。

闻澄经过我身边时，把放映记录递给我。她是这次临时请来的声音指导，

也是我工作室的合伙人。纸上只有一行字。“第三十七分钟，环境声有二次导出痕迹。

”我扫了一眼，收进口袋。最后，放映厅只剩我、许栀和高骏。许栀关掉桌上的录音笔。

“程砚，我们单独谈。”高骏识趣地走了。门合上后，她没有马上说话。

银幕的反光落在她脸上，像一层退不干净的妆。“素材盘里有一段，你应该已经看见了。

”“昨晚只做了目录扫描。”“编号B7，去年十一月十七日。”我记得那个日期。

那天凌晨一点，她站在我家门外，浑身湿透，身后还跟着一台开着机的便携摄影机。

她说贺临走了。又说她终于知道，想离开的从来不是婚姻，是那个越来越不像自己的自己。

最后她蹲在门边，攥住我的袖口。“程砚，我们复婚吧。

”我把袖子从她掌心里一点点抽出来。“许栀，你只是又一次拍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