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几条线,每一条都是敌军可能的进攻路线。
"袁绍、袁术、刘表、张绣,所有人都盯着许都。主公这一退,等于把自己绑在一颗随时会炸的东西上。十死无生。哪一方先动手,许都就没了。"
他抬起头。
脸上沾着自己的血,烛光一照,颧骨的阴影又深了几分。
"我把主公的命和十万人的命,全压上了。只要主公能在这个死局里撑住一个月。一个月。等他们互相猜忌、互相牵制到了极限,那个缝隙就会出来。"
他盯住曹操的眼睛。
"这是拿人命填的赌。主公敢不敢。"
暖阁里没有声音了。
连许褚都觉得后背冷了。
曹操看着沙盘上那枚黑旗。又看着面前这个脖子上还在流血的人。
尽管伤口的血还在流,郭嘉的脊背却挺得比那把剑还要直。
这个人不是在给他出主意。
这个人是把命端到他面前,说这是药,然后看着他,等他喝。
很长的沉默。
曹操收了剑。
"哐"的一声,剑入鞘。
"疯子。"
他的声音哑了,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
"传令。"
他没有回头。
"从今天起,郭奉孝是孤的军师祭酒。见他如见孤。"
停了一下。
"他说杀谁,就杀谁。"
门外的风灌进来,吹起他的衣袍。他大步走进雨夜里,背影被黑暗一口吞掉。
暖阁里只剩郭嘉一个人。
硬撑着的那口气泄了。他整个人软下去,靠在软榻的扶手上。手指摸到脖子上那道口子,血已经快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他没有擦。
他摸了一会儿那道痂。
然后笑了。很轻。
窗外的雨声盖住了他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