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说的是。此人确实狂。"荀彧没有替郭嘉辩解,反而点了一下头,"他不拘礼法,行事偏激,彧举荐他之前犹豫了很久。"
"那你为什么还要荐。"
荀彧沉默了一瞬。
他抬起头。
"因为这天下,只有主公容得下他。也只有他,配得上主公要走的路。"
车外一声闷雷。
曹操看了荀彧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闭上眼,一个字没说。
车厢晃了一下。外面的马终于肯走了。
……
寒山寺剩了半堵围墙。
杂草长到人腰高,朱漆大门歪在铰链上,风一吹就吱呀响。像个快断气的人,还在那儿喘。
亲卫推开门。火把一照,大殿阴冷潮湿,佛像早不知去了哪儿,莲花底座上落了一层灰。
但底座的阴影里,居然有火。
一堆很小的篝火。松枝烧的,烟气发苦。
火旁边坐着一个人。
军队闯进来的动静不小,铁甲撞铁甲,火把的油脂噼啪炸响。
那个人没有抬头。
曹操进了大殿。他的靴子踩在积水的青砖上,一步一步,回声很重。
他站定了。低头看着篝火旁那个背影。
单薄。
是真的薄。
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下摆沾着泥。深秋的破庙里冷得人骨头疼,他连一件披风都没有,脊背在寒气里一阵一阵地抖。
火光晃了一下,照见他正在拨火的那只手。手指很长,骨节撑在皮下,白得发青,根本不像活人的手。
"奉孝。"荀彧快步走过去,声音紧了,"你怎么弄成这样。你的旧疾……"
那个人动了。
很慢。他转过头,把手里的枯枝丢进火堆,拍了拍手上的灰。
火光照到他的脸。
他极年轻。深秋寒气摧折下,那张脸透出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唯独一双眼睛醒目异常。
那不是年轻人初出茅庐的清亮,也非谋士精于算计的幽深。
是一种将生死与筹谋尽数踩在脚底的冷冽,像把泡在冰水里开过刃的刀,鞘是破的,寒芒却已压制不住。
"文若,你来得慢了。"
郭嘉的嗓音沙哑,带着受寒留下的颤。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看荀彧身后的曹操。他从身边摸出一个缺了口的粗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浑浊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