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戟的挥舞终于慢了下来。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沉重的喘息。赤兔马的腹部添了十几道血口,马头不安地甩动着,踢踏着脚下的血泥。
天空突然暗了。
黑云压得极低,仿佛下一刻就要砸碎在这座高高的望台上。
一声裂帛般的炸雷。
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视线瞬间被暴雨切割成白茫茫的一片。
原本就浓烈的血腥味被雨水一激,化作作呕的腥风直冲鼻腔。
弓弩的弓弦瞬间湿软,失去弹力。
深褐色的泥浆疯狂地吸附着战马的蹄子,将士兵们的草鞋拖进地底。
狂风扯着郭嘉的狐裘,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望台上掀飞。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透了他的狐裘,顺着脖颈浇透了里面的单衣。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
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寒颤,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铁锯,正在来回拉扯。
暗红色的血从喉咙深处涌上来,溢出苍白的嘴角。顺着下巴滴在雪白的狐毛上,迅速晕染开来。
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眼睛依然凝视大雨中的战阵。
“祭酒!”亲卫在雷声中大喊。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郭嘉的手臂。
亲卫掌心感受到的,是极其剧烈的、无法抑制的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更像是一具透支到极限的躯体在狂风暴雨中疯狂地痉挛。隔着湿透的布料,那具身体冷得像一块冰。
雨声太大。砸在木头上发出爆裂的声响。
吕布借着暴雨掩护,画戟硬生生砸开南面被雨水泡软的一排拒马。
赤兔马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跃过一堆残破的尸体,冲出了曹军的包围圈。
郭嘉的视线完全模糊了。
黑色的曹字大旗在暴雨中疯狂摇晃。
他紧紧攥着栏杆的手指终于松开。身体的重量瞬间失去支撑。
下方战场。
夏侯惇刚刚用满是血污的手背抹掉脸上的泥浆。
他下意识地抬起那只独眼,穿过重重雨幕,看向高处的望台。
一道闪电撕裂天空。
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那抹单薄的白色影子,像一片被雨水打断了骨骼的枯叶,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