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郭嘉面前。
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顺着郭嘉染透了血的大氅滑下去,停在左臂那截插着的弩箭上,箭杆上残留着黑色的药汁,显然是淬了毒的。
曹操的呼吸断了一拍。
他伸出左手,探向郭嘉的颈侧。
触手冰凉。脉搏在指腹下跳。跳得很弱,像是随时会停的。
曹操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暴怒,不是杀意。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真是好得很。"
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几乎变了调。
郭嘉看着他。眼底那层一直绷着的冷意散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人……留下了,"他的声音破碎在风里,"剩下的……交给主公。"
他闭上了眼。
整个人向前倒下去。
曹操扔了剑。倚天剑落在雪地里,剑身上的血在白雪上拉出一道红线。
他伸出双手,接住了那具冰冷的身体。
太冷了。
冷得像是已经不是活人。
曹操收紧双臂,把人狠狠按进怀里。郭嘉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头发散了一半,黑色的发丝沾着血。
"传太医。"曹操抱着人往巷口走。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
那夜,许都的雪变了颜色。
三千虎豹骑踏入车骑将军府。
没有审问,没有定罪,更没有什么三司会审。
刀锋入骨。人头滚落。董承及同党数百口人,半个时辰,屠尽。
长街上的积雪被血融化了一大片,青石板露出来,上面全是红的。
满朝文武战栗。所有人都以为曹公借题发挥、清洗政敌、铲除异己。
许都城内的官员闭门不出,连呼吸都轻了三分。
巷口外,几个跟着冲进去的亲卫蹲在墙根底下,擦拭着刀上的血。
一个年轻的亲卫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兵。
老兵把目光移开了。
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