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郭嘉正要落子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粗糙,虎口的茧很厚,温度烫人。
郭嘉的手腕细得他差点没握住。皮包着骨头,脉搏在指肚底下跳。跳得不快,但很清楚。
两个人都没动。
"你太聪明了,奉孝。"曹操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的脸凑得极近,近到能看清郭嘉眼底那层灰暗的青影,"你把天下人都算进去了,孤想问你一句话。"
"主公问。"
"你有没有算过,孤会拿你怎么办。"
郭嘉没有抽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曹操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骨节收得很紧,指缝发白。
"主公不会杀我。"
"凭什么。"曹操加了力。手腕的骨头在他掌心里硌着。
郭嘉抬起头。
他看着曹操。目光没有退。
"因为主公舍不得。"
曹操的手紧了一分。
"不是舍不得我这条命。"郭嘉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是舍不得我脑子里的东西。这天下能听懂主公的人不多,能陪主公赌命的人更少。"
他停了一下。
"我是那个唯一能让主公觉得这乱世还有点意思的人。"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风把积雪从檐角吹下来,簌簌地响。
曹操松了手。
他笑了。笑声从低到高,最后震得窗棂上的雪都掉了。
"好。"他站起来,俯视着棋盘前的郭嘉,"你把命压在孤的桌上,孤接了。天下人说孤是奸雄,那孤就带你翻一翻这天下,看能翻出多大的浪。"
郭嘉慢慢揉着被捏红的手腕。
他没有揉很久。只是用拇指按了一下手腕内侧,那里已经有了一圈浅浅的指印。
"必不负主公。"
他说。
声音很轻。
窗外的风停了一会儿,又起了。
棋盘上的黑白子还维持着没下完的局面。谁也没有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