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大步走到沙盘前,低头看。
红旗插在徐州腹地,扎得很深。
"你在这沙盘上摆了五天,就摆出了这个?"曹操的声音沉下去了,"吕布那三姓家奴,敢动我的徐州?"
"不是敢不敢。"郭嘉终于坐直了,把烧火棍往火盆里一丢,"是一定会。"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刘备在徐州没站稳,主公又把他推出去打袁术。后方空了。吕布那种人,闻到血腥味就会扑。"
曹操的手指收紧了。
因为半个时辰前,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刚到。吕布夜袭徐州,刘备大败,连家眷都丢了。
这个人靠一个沙盘,算得比八百里快马还准。
曹操没有说话。他看着郭嘉,眼神变了。
不是赞赏。
是一种猎手评估猎物的冷。一个能把天下算到这种程度的人,如果不在手里攥着,就得毁掉。
"有点本事。"
他拔剑。
动作很快。寒光一闪,剑尖已经抵在了郭嘉的喉咙上。
金属贴着皮肤,冰凉。郭嘉脖子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颗粒。
"但孤最恨的,就是有人比孤聪明,还在孤面前装。"曹操倾过身,离得很近,"郭奉孝。孤给你一次机会。在这沙盘上,给孤一条活路。给不出来……"
他没说完。不用说完。
郭嘉低头看了一眼贴在自己喉咙上的那柄剑。
他伸出一根手指,弹了一下剑身。
"铮。"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暖阁里嗡了很久。
"主公这是在问路。"郭嘉抬起头,眼睛直直对上曹操,"还是在杀人。"
曹操的手腕压了一分。剑锋切开皮肤,极浅的一道口子。一丝血从那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上滑下来,流得很慢。
郭嘉没有动。
他笑了。
笑声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很低。牵到旧疾,笑到一半就变成了咳嗽。他咳得弯下了腰,手撑在沙盘边缘,指节发白。但那双看着曹操的眼睛一直没挪开。
"好。"他咳够了,喘了两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主公要活路,我给主公赌一把大的。"
他用沾了血的手指,在沙盘上依次抹掉了刘备、袁术与吕布的三面旗子。
然后他拿起那枚代表曹操主力的黑旗,直接插进了许都。
四面漏风的死地。
"不要去救徐州。不要管刘备和吕布。"郭嘉的声音轻下来了,带着一种把所有筹码推上赌桌之后的平静,"把兵全缩回许都。做出一个兵力空虚、四面楚歌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