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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寒寺（第3页）

一阵冷风灌进来。

他猛地咳了起来。

咳得很凶。肩膀剧烈地抖，整个人佝下去，像要把肺咳出来。

荀彧往前走了一步，手已经在解自己的外袍。

但有一只手先他一步拦住了他。

粗糙的手。宽大，有力，掌心和虎口全是老茧。

曹操走上前，解下自己身上的狐白大氅。

他没有犹豫。

那件大氅很重，白狐毛厚实绵密，从他肩膀上落下来的时候还带着热。他直接把它盖到了郭嘉的肩上。

大氅太大了。一压下来，把郭嘉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另一个男人身上的热气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铺天盖地。

郭嘉的咳嗽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猛地断了。

他抬起头。

那双泡在寒潭里的眼睛，第一次对上了面前这个人。

篝火在两人中间烧着，光影一明一灭。破败的大殿安静下来，只有木柴燃烧的细碎声响。

“你是郭奉孝。”

曹操低头审视着他。声音不重，却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带起沉沉的回响。

郭嘉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将狐毛大氅拢紧了些，视线在曹操腰间沾了泥水的佩剑上稍作停顿，嘴角不易察觉地牵动了一下。

"曹公，"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废寺里极为清晰，"我等了你六年。"

停了一下。

"再晚一个月，我就去江东找孙策了。"

大殿里的气一下子冷下去。

许褚手按刀柄，跨前一步，却被曹操抬手拦住。

曹操没有冷笑，反倒是在喉间滚出一阵低沉的闷笑。

“好一个郭奉孝。”

曹操缓缓倾下身去，高大的黑影几乎将篝火的光尽数遮蔽。血腥气混杂着铁甲的寒意，将郭嘉连同那件大氅一起笼罩在下。

“你等了孤六年。孤倒想看看，你拿什么换这件大氅。”

郭嘉仰起脸，迎着曹操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神色不仅没有半分退避，反倒显出几分百无聊赖的惫懒。

他没有从怀中掏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密卷，只是信手折断手边拨火的半截枯枝，就着地砖缝隙间洇出的水渍与泥印，随意勾画了几道粗糙的线条。

“袁本初十万大军，十三处咽喉死穴。”郭嘉丢开枯枝，拍了拍手，嘴角的弧度慢慢散开。

“北方一半的天下，换曹公一件大氅。曹公觉得亏吗。”

雨势未停。殿外的风卷着寒意撞进门槛，将残存的火光吹得明灭不定。

曹操定定地注视着泥地上的图案，很久没有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