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下一秒,女孩就狡黠地回过头,眨了眨眼睛:"我好看吗?"
那一秒的神性就碎了,碎成满教室的阳光。
在巨大的心跳声中,虚幻的梦境也跟着碎了。
奈理纱醒了。
她缓缓叹出一口气。又是这个梦。和李穆琪相遇那一天。
她摸索到放在床头的手机,苍白的灯光打在她脸上。
凌晨三点四十二。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穿鞋,开灯,去厨房倒了一杯水。视线边缘已经模糊,她的眼睛还没来得适应强烈的光线,看不清杯子的具体位置,右手轻轻一抖,滚烫的开水溅到了扶着杯子的左手上。她感受到了迟来的灼痛,默默看了一会左手,走到水龙头下冲洗。
厨房的光斜照到餐桌上,上面摆放着一张合照,照片里奈理纱抿着嘴微笑着,被李穆琪拉着在镜头前比了个耶,李穆琪笑得灿烂。
奈理纱洗完手,拿着杯子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等一口一口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她把杯子放回去,拿起玄关的伞出了门。
李穆琪,今天是你消散后的第二个星期日,又下了小雪。
立在街边的路灯安静的照着,不知道为谁而亮,雪花在空中静静的飘着。
李穆琪,我还是多出来看看吧,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彻底失明了。
一开始靠近李穆琪就是最错误的决定。你看看,长辈的教训你不听,你以为她没有命线就不会受自己影响,现在把你爱的人害死了吧。要是一开始就不接近……李穆琪会继续开心的生活下去吗?
作为守灵人,她比谁都真切的知道这些问题没有意义。
一开始听说李穆琪死的时候,她迅速赶回来,却停在灵堂前不敢进去了。她清楚地知道,如果现在进去,她一定会抱住李穆琪,一定会破坏规矩。她选择先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相信李穆琪不会怨变,她明白规矩就是规矩,但她接受不了李穆琪就这样死。
她得做点什么。
她开始失眠。以前每天有固定的事:上学、放学、绕路经过那家便利店、看见李穆琪在门口等她。现在这些事忽然从日程表上被整块挖走了,剩下的空白大得让人心慌。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又放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又拉上。她像一个被拔掉发条的钟,指针还在原地抖,却怎么也走不到下一秒。
最后她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紧。整个人像被掏掉什么东西,风可以从胸口灌进去,再从后背穿出来。
后来好一点了,不是完全睡不着,开始断断续续的做梦。梦里全是碎片——高马尾在她前面一晃一晃的,有人在笑,有人递来一瓶水,有人的手指很凉,有人拿着羽毛球拍用力扣下一球。她想去抓那只手,但每次都抓不到。
灵魂最多只能滞留三日。没有时间了。她见不到李穆琪多少面了。
她做不好去见她的准备。她永远也做不好为她守灵的准备。
她甚至不能像父亲拥抱着母亲一样送她一程,为了她,奈理纱愿意失明,但是她并不是她的恋人。
除了守着这一行的破规矩送李穆琪安安稳稳消散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来到灵堂,不敢看李穆琪的魂魄,独自走到了一个角落,抱着手臂蹲下。她希望李穆琪永远不要看到她。
突然,一只手轻轻落到她的肩上。
她抬头,是余星,她们班一位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