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是坟堆,四处是墓碑,走入其中,仿佛自己也老了,死了,只有一缕孤魂残留着贪恋人间。
曾行带着酒去的,想学些潇洒做派为前辈们倒酒,劝慰自己在这里与同门安息挺好。
可那壶酒,最后全落入他自己口中。
他快死了,兢兢业业修行一百五十年,终究要去了。
花开花落终有时,可他突然念起凡尘的家。
他早已不是凡尘人,竟挂念起落叶归根来。
以他如今的身体,只怕走不到梦中的家,就已经死在半路上。
更何况百余年已逝,哪怕回去,也是物是人非了。
或许,该到他死去的时候,他多活了这么些年,该畅畅快快地离去。
一个小辈越铁上门送来一个饺子。
临终关怀都这么吝啬,但曾行深知越铁是豪爽性子,这饺子大概是他自己包的?
以缓解曾行思乡之情。
但包得不好,只有这枚饺子能拿出手。
曾行已经脑补了一大堆,看越铁的眼神越来越和蔼,都打算把这些年还剩的丁点积蓄都留给越铁了。
越铁却惊喜道:“老道你还没死?太好了!快吃快吃,我专门给你留了一个。”
曾行道:“是不是很失望?”
越铁道:“去你的,快吃。这可是林老板亲手包的饺子,汇聚了天地灵气,要不是为了林老板,我才舍不得拿出来咧,我一个人都吃不够。”
曾行道:“不知宗门内,何时出了位林老板。”
越铁道:“废什么话,冷了不好吃了,你要是敢浪费林老板的心意,浪费我的心意,我——我拳头可比你大哈。”
曾行笑笑,拿起筷子夹上吃了。
只一口,竟泪流满面。
越铁急得连忙躲,说自己没下毒。
曾行什么话也说不出,很多很多年前,阿娘的饺子,想必也是这个味道。
阿娘买了一点面,说曾行出息了,被挑上去仙宗,要长生不老。
阿娘给小行包顿饺子。
吃了,就走。
别回头。
那时候出来招弟子的师兄告诫他,既已被挑上,就别惦念凡尘。走吧。
曾行没有吃那顿饺子。
一百五十年后,终于吃到了。
阿娘,这是儿吃过的最好的饺子,是团圆,是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