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完肉的第三天,林场来了几个外县人。
那天上午,张西龙正在苗圃里跟刘建国给红松苗浇水。三月的苗圃,树苗刚冒芽,嫩绿嫩绿的,得勤浇水。刘建国挑着扁担,从溪里打水,一瓢一瓢地浇。张西龙蹲在旁边,用手扒开土看墒情。正忙着,栓柱从场部跑过来,说门口来了几个人,开着两辆旧吉普,说是邻县柳河公社的,来找张场长取经。
“取经?”张西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啥取经?”
“我也不知道。说是搞了个参观团,专门来看林场咋搞的。领头的姓周,是个公社副书记。”
张西龙想了想,把扁担递给刘建国:“建国,你接着浇。我去看看。”
他走回场部,远远就看见门口停着两辆吉普车,一辆军绿色的,一辆灰白色的,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门口站着五六个人,都穿着中山装,有老有少,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黑红脸膛,粗眉毛,正仰着头看场部门口那块牌子——“向阳林场”。
“哪位是张场长?”那汉子看见张西龙走过来,迎上去伸出手。
“我就是张西龙。”张西龙跟他握了握手。
“张场长,久仰久仰!”那汉子握着张西龙的手,用力晃了晃,“我叫周德贵,柳河公社的副书记。早就听说你们向阳林场搞得好,一直想来看看。今天总算来了!”
张西龙把他们让进办公室。大嫂给倒了水,又端了一碟瓜子放在桌上。周德贵坐下,喝了口水,四处看了看,说:“张场长,你们这办公室,收拾得利索。”
“啥利索。”张西龙笑了,“就是几间旧房子。周书记,您大老远来,想看啥?”
“看啥都行!”周德贵放下杯子,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张场长,不瞒你说,我们柳河公社也搞了个林场,三年了,年年赔钱。听说你们搞得红火,我想来取取经。你们是咋干的?”
张西龙想了想:“周书记,你们林场多大?”
“不大。千把亩林子,十几个工人。种了点药材,养了几头鹿,但都不成规模。”
“那咱边走边看吧。”张西龙站起来,“我带你们转转。”
他先带他们去了草药园。韩老蔫正蹲在地里给五味子藤搭架子,看见张西龙领着一群人过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张西龙介绍:“这是韩老蔫韩师傅,我们林场的草药专家。这片草药园,五十多亩,种了五味子、黄芪、党参、细辛、贝母。去年光药材就卖了一万多。”
周德贵眼睛亮了:“一万多?咋卖的?”
“跟省城药厂签了合同。”张西龙说,“他们供苗子、供技术,我们种、我们管,收了药材他们收。价格随行就市,但不压价。”
“那你们种啥药材好卖?”
韩老蔫蹲下来,掰着手指头数:“五味子最好卖,药厂要得多,价格也稳。黄芪和党参也不错,但长得慢,得两三年才能收。细辛和贝母更慢,得三五年。但价钱好。”
周德贵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那咱柳河那边适合种啥?”
“看你们那儿的土。”韩老蔫说,“黑土种黄芪、党参好。沙土地种贝母好。阴坡种五味子好。你们回去先试种几亩,看看哪个长得好,再扩大。”
周德贵点了点头,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接着,张西龙带他们去了特养场。赵小军正在沟里捞林蛙,看见一群人走过来,从水里上了岸,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张西龙介绍:“这是赵小军,管特养场。这片林蛙沟,去年出了两百多斤林蛙油,卖了好几千块。”
周德贵蹲在沟边,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林蛙,好奇地问:“这玩意儿咋养?”
赵小军蹲下来,指了指沟:“先开沟,沟底铺石头,沟边搭遮阴棚。引溪水进来,保持活水。春天投苗,秋天收油。母蛙取油,公蛙留着配种,小蛙放回去接着长。”
“那得多少本钱?”
“头一年投入大些,开沟、投苗、搭棚,得几千块。第二年开始就能回本了。往后就是净赚。”
周德贵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看完特养场,又去看木工坊。张西营正在雕一只鹰,刻刀走木头的沙沙声细细密密的。张西龙介绍:“这是我大哥张西营,我们的根雕师傅。他的根雕在省城办过展览,卖到外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