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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天王(第2页)

他的步子很慢。走出门的时候右手扶了一下门框,指节抵在金属门框上停了一拍。他的脸比进去之前更白了,那种近乎透明的白,嘴唇一点颜色都没有。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走出门后往前迈了两步,没有看见楚回甸站在走廊对面。

楚回甸看着他往教室方向走。白清梧走了四五步,脚步忽然慢了下来,肩膀微微晃了一下,他伸手去扶走廊的墙壁,指尖碰到墙面,撑住了。他就那样扶着墙站了两秒,呼吸浅浅的,胸口起伏得很轻。然后他把手收回去,继续走。步态还是稳的,但频率比刚才慢了。

楚回甸跟了上去。

他没有叫他,只是跟在他身后两三步的距离。白清梧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楚回甸正好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室。白清梧坐回位置上,把笔拿起来,继续写他的题。楚回甸坐回他旁边,看着他拿笔的手指还在抖,但笔尖已经落到了纸上,沙沙地动着。

“你语文老师没叫你?”楚回甸低声问。

“没有。”

“她对你还挺宽容。”

“我语文只有一百二。”

楚回甸偏头看了他一眼。白清梧说一百二的时候语气跟说“第一”时一模一样,平的,不带任何情绪。但他写字的笔尖顿了一下,在那行字上留下了一个多余的墨点。白清梧看着那个墨点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写,没有用橡皮擦。

语文一百二对白清梧来说是一个不完美的数字。他不说,但楚回甸看见了那个墨点,听见了他停顿的那一拍。这个人对自己所有的标准都是“完美”,对不完美的地方,他连提都不愿意提。

中午食堂,白清梧没去。楚回甸打了一碗粥端回教室,放在他桌角。白清梧在写上午落下的笔记,左手搭在胃上,按着。他看到粥端过来,说了一声谢谢,但没有喝。楚回甸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直到白清梧自己把粥端起来喝了两口,他才走回自己的座位。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白清梧站起来收拾书包。他今天收拾得比平时慢,把书本一本一本放进书包里,动作平缓而规整。楚回甸在旁边等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收拾好之后白清梧背上书包往外走,楚回甸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人很多,有人在笑,有人在跑。白清梧走在人群里,步子比平时更稳,肩背挺直,灰发在夕阳下泛着一层微暖的光。他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脸色都像是正常的。

但楚回甸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见他的右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指节抵着大腿的外侧,每走一步都按一下。频率比平时快,按的位置也偏了——不是胃,是肋骨下面一点的位置,那里是旧伤最密集的区域。白清梧今天被叫去办公室太多次,上下楼太多次,身体撑不住了。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白清梧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云,大朵大朵地堆在西边,边缘被夕阳烫得发白。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楚回甸。”

“嗯。”

“今天不是我想去办公室的。”

楚回甸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灰衬衫的肩线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道薄而脆的剪影。

“我知道。”楚回甸说。

白清梧没有再说话。他垂下头,往宿舍楼门走去。步子还是稳的,背还是直的,肩膀没有塌。楚回甸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宿舍楼的门厅,走上楼梯。二楼的声控灯亮了,照见白清梧的侧脸。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在忍受什么。

楚回甸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袖口。没有握,只是指尖擦过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白清梧的步子顿了一拍,但没有回头。

“到了。”楚回甸说。

两个人停在宿舍门前。白清梧掏出钥匙,手指在钥匙环上摸了两遍才找到正确的那把。他拧开门,走了进去。

宿舍里很安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两张床之间投下一块暖色的光。白清梧走到自己床边,把书包放下来,站了两秒,然后躺了下去。他没有脱外套,直接侧躺下来,面朝墙壁,膝盖微微蜷着,被子只盖住了腰以下的部分。

楚回甸关上门,站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白清梧的肩胛骨在衬衫下面撑出两个瘦削的轮廓,呼吸很浅,一起一伏,慢而费力。

“白清梧。”

“嗯。”

“你联考第一。”

“嗯。”

“你赢了十八分。”

“嗯。”

“你今天被叫去办公室七次。”

白清梧没有回应这一句。他的肩膀在那个数字落下来的时候微微收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人指出了他一直藏着的东西。

楚回甸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然后坐在自己床边,背对着他脱了鞋。

白清梧没有再说话。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浅。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并排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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