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国伦把烟杆往腰里一别,掀帘子进了里屋,没再出来。
王翠兰哼一声,也跟着进了屋,经过苏心婉时警告了她一眼:“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苏心婉默了片刻,走到偏屋,掀帘进去。
许茹娣正背对着她在铺床,听见动静,头也没回地甩过来一句:“你睡外边,我睡里边。晚上别乱翻身啊,也不许打鼾!我睡觉浅,要是被吵醒了可是要骂人的!”
苏心婉没接话,默默在床沿坐下。
这床板比萧家那张硬床板还要窄些,两个纤细的姑娘并排躺下都几乎要贴着,更不要说那床褥底下铺的全是稻草。上辈子苏心婉哪住过这样的环境,一时有些怅然,穿越后哪哪都不适应。
许茹娣铺好被褥,一扭头,看见苏心婉像个等着人伺候的大小姐一般端坐在那儿,嘴角一撇:“咋地,还要我伺候你更衣啊?赶紧歇了吹灯!”
苏心婉蹙眉,看了看身上:“我还没洗漱。”
“哈!”许茹娣像看神经病一样上下睇着她,白眼翻上了天,“你可真娇贵啊!那缸里有水,自己没长手吗?!”
苏心婉:“……”
她抿了抿唇,起身朝外屋走去。
她对许家房子的布局不熟,出了堂屋摸索好半天,才找到一只看起来没那么脏的木盆,到灶房的水缸打了盆水。
北方四月的夜晚,乍暖还寒,苏心婉没有毛巾,就这么捧着水洗了把脸,见旁边架子上有一块用得还剩拇指大点的肥皂心,便又用肥皂把手指甲缝里的色渍仔细清洗干净,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至于洗澡,看来是不用想了。
先将就吧。
忽然又想到什么。
她低头,借着木盆里的水照了照自己现在的脸。
水中涟漪一圈圈荡漾,只能大概看清一个削瘦的下巴轮廓,根本看不清五官。
她又打量自己的手。很奇怪,这明明这不是她的身体,却总是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仿佛她本来就该长这样。
苏心婉对着水面出了会儿神。
……不知道爸妈此刻在做什么,他们发现她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吗……
好一会儿她才把水倒了,转身回屋。
许茹娣已经脱了衣裳钻进床铺里侧,把被子大半都裹在自己身上,听到苏心婉回来,扭头斜瞟她:“去这么半天,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苏心婉没搭茬,吹了灯,在黑暗里脱了鞋,侧身躺下。
许茹娣见她不理自己,又白她一眼,突然翻身坐起来,对躺在外侧的苏心婉说:“让开,我要去茅厕。”
苏心婉往外让了让。
许茹娣趿着鞋出去了,苏心婉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会儿,饥肠辘辘的胃里又开始痉挛起来。
不多时,许茹娣提着煤灯回来了,把鞋子一踢,就跨过外侧的苏心婉钻回了被窝,还顺手又把被子往她那边拉了拉。
不到两分钟,鼾声就响了起来。
苏心婉:“……”
被褥本就被许茹娣霸占去大半,她进屋时还没把门关严,那冷风飕飕地直往门缝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