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岩叫住他。
许国伦王翠兰同时回头,爬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窃喜,以为他改了主意。
却见萧岩冷冰冰开口:“婚事作废,但东西得退回来。给你们三天时间,把我娘当初送的礼金原数奉还。”
“你!你……”王翠兰气得一个仰倒,哆哆嗦嗦指着他,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她真要破口大骂了。
想当初,萧岩一家下放来榆树庄,身上背着“改造”罪名,全村老少没人搭理,也就他们许家时不时接济一把。萧岩他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城里小姐,跟她们这些村妇一起割猪草挣工分,哪回干不完的活不是她王翠兰帮的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是。今儿个是她家茹芸不对在先。可那还不是怨他萧岩自己没出息,连个工作收入都没有,在这穷苦的农村,嫁给他,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要他爹娘活着倒还好,听说最近好多改造份子都开始平反,复原职务回了城。结果他爹娘偏偏遇上车祸双双遇难了。剩他一个孤家寡人,既没回城希望,也没亲戚帮衬。就算茹芸不跑,她也是要反对这门亲事的!
只是这话当着满屋子人不好说出口。
王翠兰撑着所剩无几的脸面,阴阳一句:“萧岩哪,婶子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你娘当初压根没给过什么彩礼,两家的婚事不过口头一句话。今儿我们愿意让二丫头替嫁,也是可怜你。以你现在的条件,这婚要是现在不结,以后恐怕也再难找更合适的了……既然你不领情,那也别怪我们了。”
说罢拽住苏心婉胳膊就往外拖。
苏心婉冷不防被拽得一个踉跄,脚踝磕在门槛上,钝痛从骨头缝里钻上来。她咬了咬嘴唇,没吭声。
迈出门槛时,她回头看了萧岩一眼。
土墙屋里,门廊半明半暗的光线下,男人面无表情的脸显得冷漠又锋利。
可苏心婉记得很清楚——在书里,尽管萧岩极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在村中众人的劝服下接受了那个替嫁妻子。只不过两人实在没什么感情,搭伙过了两年日子,后来又和平离了。
与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遥遥对视,苏心婉心下泛起一丝解嘲涩意。
也是,像她这种麻烦,走到哪儿,都只会带给别人拖累。
他不接受她,也是应该的。
苏心婉慢慢垂下视线,被膀大腰圆的王翠兰粗鲁地拽着往萧家院外走。
直到出了院门,身后传来王长贵的声音:“都散了吧散了吧!大家伙别看了!”
萧岩才收回目光。
……
热闹看完,好戏散场,村民们也就三三两两回了。只是嘴上议论却没停,明天这事,准是榆树庄茶余饭后的头号八卦。
不大会儿功夫,屋子里就只剩王长贵、他两个儿子王兴祖和王兴业,还有萧岩。
王长贵扯过条木凳坐下,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递了一根给萧岩。
萧岩没接。
王长贵收回来,自己叼嘴里点上,劝道:“你也别太生气,这事还有转圜余地。等把许茹芸找回来……”
“长贵叔。”萧岩抬眼看他,“许茹芸回不回来,这婚事都得作废。”
“唉……”王长贵起身,背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叹口气,冲两个儿子道,“你们在这儿陪萧岩,帮着收拾收拾,我再去许家那边谈谈。”说罢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