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整张卷子基础题全部完成,他才回头沉下心拆解函数题干,一点点梳理已知条件,顺着平日里练习的解题模板推导,笔尖慢慢在草稿纸上铺开完整步骤。
交卷铃声响起时,他刚好写完最后一行步骤,从容停笔,检查一遍答题卡填涂,才起身收拾东西离场。
走出考场,楼道里满是考生或放松或愁闷的交谈声,丁予安穿过人群,一眼就看见香樟树下等候的曹知夏。
少年倚着树干,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来,眼底瞬间漾开柔和笑意,快步朝他走来。
“数学考得怎么样?”曹知夏拧开瓶盖递给他,指尖擦过他发烫的指节,“看你神色还算轻松,应该没太棘手?”
丁予安接过水灌了两口,清凉水汽压下满身燥热,轻轻弯起唇角:“函数大题卡了一会儿,不过后来解开了,基础分应该都拿住了。”
“我就说你可以。”曹知夏眼底藏着明显的欣慰,自然牵住他的手,“两场考试结束,今晚不用再熬夜刷题,带你去河堤散步吹风。”
夕阳慢慢下沉,橘红霞光铺满整条街道,两人并肩沿着河堤慢行,路边大片狗尾草随风轻轻摇晃,初夏独有的青草腥甜晚风扑面而来。
河堤行人不多,零星散步的路人相隔很远,留给二人一片安静天地。丁予安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鞋尖轻轻踢着路边细碎石子,犹豫许久,终于轻声开口。
“知夏,以前我总觉得,我这辈子都逃不开家里那些糟心事,成绩平平,性格懦弱,什么都做不好,不配拥有安稳日子。”
话音顿了顿,他侧头看向身侧少年,霞光落在曹知夏清隽眉眼上,温柔得不像话。
“直到遇见你,你会耐心陪我补功课,会帮我找律师理清麻烦,会在我整夜焦虑失眠的时候抱着我安抚,让我知道我不用一直逼自己迎合所有人的期待,我也有被好好对待的资格。”
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自我否定、惶恐不安,借着傍晚温柔晚风尽数吐露。从前无人倾听的心事,如今终于有了一处安稳落脚点。
曹知夏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轻轻托住丁予安的脸颊,指腹擦去少年眼角悄悄漫出的湿意,语气郑重又柔软:
“予安,你的好从来不需要分数、不需要旁人认可来证明。你肯踏实努力,心思细腻温柔,值得所有温柔和偏爱。往后所有风雨我陪你挡,不用一个人硬撑。”
他微微俯身,额头抵上丁予安的,晚风卷着路边青草拂过两人肩头,远处落日沉入河面,碎金般波光晃在眼底。
“之前答应你的奖励,只要你想,考完试我全都兑现。”
丁予安耳尖骤然发烫,埋首躲进他肩头,鼻尖蹭过少年干净的衣领,闷闷出声:“我现在还没想好……等全部考完再告诉你。”
曹知夏低低笑出声,手臂揽住他的腰,带着他继续沿着河堤缓步往前走。成片野草在身侧起伏,晚风裹挟青草香气绕在两人周身。
漫长夏日才刚刚铺开,从前困住丁予安的阴霾正在一点点散去,他终于寻到属于自己的、铺满青草与晚风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