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溪从袖子里摸出一沓纸,放在桌上。周老爷子低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那是刘东家和王东家出具的入股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两位东家各出四千两,合计八千两,换取兰泽皂一成的股份。
“我已经说服了刘东家和王东家,把他们的入股资金从兰泽皂项目转移到钱庄项目上。”辰溪说,“他们同意了。刘东家甚至还答应,钱庄开业后,刘家钱庄的所有业务可以跟我的钱庄共享。”
周老爷子彻底说不出话了。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初春的冷风吹进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没有发芽,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像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周老爷子背对着辰溪,声音很低很低,“你在动京城钱庄业的奶酪。那些经营了几十年的老钱庄,不会坐视一个毛头小子来抢他们的生意。他们会联手打压你,挤垮你,让你血本无归。”
辰溪站起来,走到周老爷子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祖父,我知道。”她说,“但您有没有想过,那些老钱庄为什么能垄断京城钱庄业这么多年?不是因为他们的模式有多好,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挑战过他们。一个没有竞争的市场,就像一潭死水,看起来平静,下面全是淤泥。”
周老爷子转过身来,看着辰溪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冲动和鲁莽,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经过深思熟虑的坚定。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周老爷子问。
辰溪想了想,回答说:“从我拿到第一批利润分成的那天晚上。”
那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原主在辰家受的那些苦。如果一个女人有属于自己的钱,她就不需要依附于任何男人;如果一个女人有自己的事业,她就不需要把婚姻当作唯一的出路。钱庄不仅仅是生意,更是她想要在这个时代为所有像原主一样的女人搭建的一根拐杖,一座桥梁,一条出路。
但这些话她不能对周老爷子说,至少现在不能。
“祖父,”辰溪的语调缓和了一些,像是在安抚一个担忧的长辈,“我不会鲁莽行事。钱庄的事,我打算用半年时间来筹备。在这半年里,我会先把兰泽皂的生意做到南方去,把周家的根基扎得更深更稳。等条件成熟了,我再启动钱庄的项目。”
周老爷子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辰溪的肩膀。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他的手停留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
“也罢,”周老爷子说,“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老夫老了,跟不上你的步子,但老夫能做的就是——在你想飞的时候,不扯你的后腿。”
辰溪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不让周老爷子看见自己的表情。
接下来的日子,辰溪把自己活成了一道闪电。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来。白天泡在作坊里改进工艺、培训工人、开发新产品,晚上在灯下看书、算账、写信、筹划钱庄的事。她的案头堆满了各种书稿和账册,从《本草纲目》到《齐民要术》,从各地的物产清单到商路地图,密密麻麻的批注写满了每一页纸的空白处。
周云锦说她是铁打的,不需要睡觉。青禾说她迟早要把自己熬死。连周老爷子都看不下去了,好几次派人来催她早点休息,她嘴上答应着,灯却一直亮到后半夜。
只有辰溪自己知道,她不是不需要休息,是不敢停下来。
辰风那边一直没有动静。那封信寄出去之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既不来找辰溪,也不再派人去查那些证人。辰溪让青禾在辰府侧门的茶摊又坐了七天,还是一无所获。
这种安静,比她预想的要更加让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