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釜底抽薪（第2页）

“追问了，”冯三娘吸了一口烟，表情淡漠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我说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他总不能杀了我这个老婆子。”

辰溪看着冯三娘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老太太在说谎。一个接生了四十年的稳婆，怎么可能不记得自己接过生的孩子是男是女？她在保护一个人，但那个人不是辰溪——她今天才第一次见到辰溪，不可能为素不相识的人冒险得罪辰家。

那她在保护谁？

答案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浮上了辰溪的心头。她在保护原主的母亲——那个已经死去十五年的女人。主母当年一定跟冯三娘有过某种约定，甚至可能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守口如瓶。而冯三娘守了十五年的秘密，在辰风找上门来的时候，依然选择了沉默。

辰溪站起身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冯婆婆，多谢您。”

冯三娘没有说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袋，烟雾模糊了她苍老的面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更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长得像你娘。眉眼的轮廓像，说话的神情也像。你娘当年对老身有恩，老身这辈子都不会忘。你回去吧，不管谁来问，老身都是那句话——不记得了。”

辰溪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大约五两左右，轻轻放在灶台上。冯三娘看了一眼，没有推辞，也没有说谢谢，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辰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辰溪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春天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着眼睛站在冯三娘家的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题暂时解决了——冯三娘不会出卖她。但辰风不会因为一个稳婆的“不记得了”就放弃追查。他会去找别的人，接生的丫鬟、看病的大夫、当年辰府里的老仆人，一个接一个地找，直到找到他要的证据。

她必须比他更快。

辰溪骑上毛驴往回走，一路上脑子里都在飞速运转着。路过一片麦田的时候，她忽然勒住了缰绳，毛驴不满地哼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她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辰风为什么要查她的身世？表面上看，是为了揭穿她女扮男装的秘密，剥夺她的身份和财产。但往深了想，这里有一个逻辑漏洞——如果辰风早就知道她是女的，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动手？过去这么多年，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揭穿她，为什么偏偏选在现在？

因为现在她有用了。

不，不对。因为现在她的“有用”威胁到了他。兰泽皂的成功让辰溪在京城商界有了一定的影响力，周家的扶持让她有了独立于辰家的资本。辰风感觉到了威胁，所以他要用最狠的手段把她打回原形，让她重新变成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无依无靠的“三小姐”。

这说明辰风手里的底牌并不多。如果他真的有确凿的证据，他不会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去查什么稳婆，早就直接找上门来摊牌了。他之所以要查，是因为他手上什么都没有，他需要找到证据来证明她的身份。

也就是说，辰风比她更着急。

辰溪嘴角微微上扬，毛驴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撒开蹄子跑得比之前快了许多。

回到城南宅子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青禾在门口张望着，远远地看见辰溪骑着毛驴回来，小跑着迎了上去，接过缰绳，一边走一边说：“公子，今天又有好几拨人来拜访，其中有一位是刘东家派来的，说要跟您商议股份的事。还有一位……”

辰溪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而笃定：“青禾，帮我准备笔墨纸砚，我要写一封信。”

“写给谁？”

辰溪迈步走进院子，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铺满了院子里的青石板路，一直延伸到正房的台阶下。

“写给辰家大少爷。”

辰溪的信只写了一页纸。

没有客套的寒暄，没有拐弯抹角的试探，直截了当，像一把刀。信上只有四句话——

“听闻兄长近日在查十五年前的旧事，弟甚为关切。冯三娘年事已高，记忆不清，恐难助兄长遂愿。弟虽不才，却也有些许手段。兄长若执意要查，弟奉陪到底。只是，兄长当真想清楚了吗？”

写完之后，辰溪把信纸举到眼前看了一遍，确认字迹工整、语气到位，才折好装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辰风亲启”三个字。

这封信不会让辰风收手。她知道。一个已经下定决心要除掉她的人，不会因为一封信就改变主意。但这封信会让他犹豫，会让他分心，会让他花时间去琢磨她到底掌握了什么、到底想干什么。而在他犹豫和琢磨的这段时间里，她要完成自己的布局。

兵贵神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