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化反应的关键在于温度和时间的控制。温度过高,皂化太快,成品容易碎裂;温度过低,皂化不完全,碱性残留。兰泽皂的皂化温度严格控制在四十度到五十度之间,皂化时间不低于两个时辰,确保反应充分完全。”
台下的宾客们听得目瞪口呆。这些做了一辈子生意的人,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把一件商品的生产过程拆解得如此精细、如此透明。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辰溪说的那些话,虽然有些词汇他们听不太懂,但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专业和底气。
有个做药材生意的老商人忍不住举手问道:“辰公子,你说的这些,就不怕被人学去?”
辰溪停下手中的搅拌,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好的工艺从来不怕被人学去,怕的是别人学了之后做不出同样的品质。兰泽皂的核心竞争力不在于配方本身,而在于我们对每一个细节的极致追求。这份追求,不是抄走几张纸就能带走的。”
院子里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声,但那些窃窃私语中夹杂的不是质疑,而是赞叹。周老爷子坐在台下前排的位置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褶子舒展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他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少年,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场品质说明会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辰溪从原料讲到工艺,从工艺讲到品控,从品控讲到市场,最后用一块刚刚脱模的兰泽皂当场洗手,让在场的每一个人亲眼见证效果。当她把手从水盆中拿出来,在众人面前展示那双干净光洁的手时,院子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两个钱庄的东家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一个姓刘,一个姓王,都是京城商界响当当的人物。刘东家先开了口,声音洪亮得像是怕别人听不见:“辰公子,刘某在京城做了二十年钱庄生意,见过的大小商人不计其数,像公子这样的人物,还是头一回见。刘某愿意以个人名义,向公子提供一笔无息贷款,三千两,三年为期。”
王东家也不甘示弱,紧跟着说:“王某人出五千两,同样是三年无息。不图别的,就图能跟公子这样的人杰结个善缘。”
三千两加五千两,八千两白银。这个数字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住了,包括周老爷子。他虽然在京城商界经营了四十年,但要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两个钱庄东家如此程度的认可,他自问也做不到。
辰溪没有急着答应。她走下木台,先是向刘东家和王东家分别行了一礼,然后不卑不亢地说道:“两位东家的厚爱,辰溪感激不尽。但无息贷款这个人情太大了,辰溪受之有愧。如果两位东家信得过辰溪,不如以入股的形式参与这笔生意。辰溪愿意让出一成的股份,由两位共同持有,按照实际出资比例分红。”
刘东家和王东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欣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面对八千两白银的诱惑时,不但没有被冲昏头脑,反而想出了如此周全的分配方案。这份心性,这份格局,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简直是妖孽。
“好!”刘东家率先拊掌,“一成就一成!王某人生平第一次觉得,掏钱掏得这么痛快!”
王东家也笑着点头,看向辰溪的目光中满是赞许。
品质说明会结束后,宾客们陆续散去。周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等所有人都走了,才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辰溪面前,伸出双手,握住了她的一只手。老人的手心粗糙而温暖,像是老树皮包裹着一团温热的炭火。
“溪儿,”周老爷子第一次这样叫她,声音有些沙哑,“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一场,你替周家长了多少脸?”
辰溪摇了摇头:“祖父,我做的这一切,不只是为了周家。”
周老爷子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释然的、通透的畅快:“对,不只是为了周家,更是为了你自己。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加用力,像是在替辰溪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辰溪回到城南宅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青禾端来热水让她泡脚,又给她披了一件厚棉袍,絮絮叨叨地说今天有好几拨人来拜访,有送帖子的、有送礼的、有约饭局的,她一一记录在册,等辰溪回来定夺。
辰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青禾一件件地汇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泡脚水的温度透过脚底传到全身,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老柿子树的枝桠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睁开了眼睛。
“青禾,”辰溪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今天来拜访的人里面,有没有辰家的人?”
青禾翻了翻手里的册子,摇了摇头:“没有。辰家那边一个人都没来。”
辰溪沉默了片刻。
这不正常。品质说明会邀请了京城商界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辰家作为京城商界的一员,不可能没有收到请帖。辰风就算不来,也该派个人来探探风声。可他什么都没做,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事出反常必有妖。
辰溪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脚从水盆里抬出来,青禾赶紧拿着帕子蹲下去替她擦脚。辰溪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击着。
辰风在等。等一个她防备最松懈的时候,等一个最致命的时机。
而她,也必须等。等那条蛇自己从洞里探出头来,然后一刀斩下它的七寸。
“青禾,”辰溪忽然开口。
“嗯?”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去辰府侧门那家茶摊坐一会儿,什么都不用做,就喝茶,听那些辰家下人闲聊。听到什么有意思的,回来告诉我。”
青禾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辰溪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二回合的棋局已经摆好了。
她不知道辰风会从哪个方向攻过来,但她知道一件事——无论辰风出什么招,她都已经做好了接招的准备。而且在接住他的招之后,她会反手打出一个他永远接不住的绝杀。
因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不过是纸老虎。而她的实力,正在以辰风无法想象的速度,疯狂地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