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爷子哈哈大笑:“是!三公子的酒好,菜好,人更好!”
所有人都笑了,笑声在冬夜的空气中回荡,惊起了老柿子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辰溪坐在周云锦旁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烧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青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院子中间,拉着一个年轻伙计的手跳起了舞。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有人拍手有人跺脚,有人扯着嗓子唱起了不知名的小调,乱七八糟的,但那种热气腾腾的快乐是真实的。
辰溪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悄悄退到了屋檐下的阴影里。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老柿子树的枝桠间,像个被谁挂上去的白灯笼。院子里的人还在笑还在闹,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火星子随着夜风飘起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弧线。
她忽然想起了穿越前的最后一个除夕。那年她一个人待在实验室里,陪她的只有离心机规律的嗡鸣声和烧杯里不停翻滚的反应液。妈打电话来问她吃饺子了没有,她说吃了,其实她连食堂都没去,泡了一碗方便面凑合了一顿。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在为了不起的事情奋斗,牺牲一点生活的情趣是值得的。可现在她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牺牲,而是错过。错过和家人一起吃的那顿饺子,错过和朋友一起看的那场烟花,错过那些细碎的、平凡的、不值一提却再也回不去的日常。
但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在新的世界里,她有新的家人、新的朋友、新的日常。那些因为爆炸而失去的东西,正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慢慢地回到她的生命里。
“想什么呢?”周云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手里端着一碟花生米,正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丢。
辰溪从月亮上收回目光,看着周云锦被炭火映得红扑扑的脸颊,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云锦,你有没有想过,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周云锦愣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答:“三年后,我想把周家的生意做到南方去。五年后,我想让云锦这两个字在京城商界叫得响当当的。十年后……”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十年后,我想让祖父看到,他的孙女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辰溪听完,沉默了良久。
“你呢?”周云锦歪着头看她,“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辰溪抬头看向月亮。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是把整个星空都装了进去。
“三年后,”她说,“我要让兰泽皂卖遍大江南北。五年后,我要让辰家那些欺负过我的人,站在我够不到的地方仰望我。十年后……”
她没有说下去。不是没有想好,而是那个画面太宏大,宏大到说出口都像是在吹牛。但她在心里默默地补全了那句话——十年后,我要成为这个时代最成功的女商人,要用自己的双手证明,一个女人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能活得顶天立地。
她不会在这个世界里结婚生子、相夫教子、做一个被时代定义的女人。她要做的,是重新定义这个时代对女人的看法。
烟花在远处的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紫的,把整个京城的上空照得亮如白昼。爆竹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新年的钟声从城楼上传来,一声一声,沉重而悠长。
辰溪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辰溪。辰是星辰的辰,溪是溪水的溪。星辰在上,溪水在下,一个在天上发光,一个在地上流淌,看似毫不相干,却是这世间最恒久的两样东西。
她睁开眼,烟花正好在她的瞳孔中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