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炕边,将药膏递到君倾面前:“自己上药,还是我来?”
君倾回过神,看着那毫无卖相的药膏,迟疑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心脉处那股温煦的力量正在修复她的伤势,但这外伤……这凡间的药膏,对她这具仙躯能有用吗?
“外伤。”君承像是看穿她的疑虑,言简意赅,“止痛,生肌,不留疤。”
不留疤。
君倾睫毛颤了颤。女子天性,纵使心灰意冷,纵使历经磨难,对“不留疤”三个字,终究是在意的。她伸出手,想接过陶罐。
指尖刚触及粗糙的罐身,君承却收了回去。
“躺好。”他说,语气不容置喙。
君倾抿了抿唇,依言慢慢躺下,动作间牵动伤口,疼得她额角渗出细汗。
君承在炕边坐下,用一块干净的粗布,沾了温水,先将她脸上、颈间干涸的血污轻轻擦去。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些生疏的笨拙,但极其仔细,避开了所有伤口。微凉的布巾擦过皮肤,带来清爽的感觉。
擦净后,他才用手指挑起药膏,均匀涂抹在她脸颊、脖颈、手臂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上。药膏触体微凉,随即泛起一丝暖意,火辣辣的疼痛感果然减轻了许多。
君倾闭着眼,感受着那带着薄茧的指尖在皮肤上划过。力道不轻不重,专注而沉默。药膏的味道在鼻尖萦绕,混合着这屋里新砖和石灰的气息,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类似阳光和烟火的味道。
很奇怪,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七哥……”她忽然轻声开口,眼睛依旧闭着,“你一直……住在这里?”
“嗯。”
“烧炭?”
“嗯。”
“……为什么?”
这一次,君承没有立刻回答。他涂完她手臂上最后一道伤口,将陶罐的木塞塞好,放回木架。然后走回来,在凳子上重新坐下。
“历劫。”他吐出两个字,顿了顿,又补充,“这样,简单。”
历劫。这样,简单。
君倾睁开眼,看向这间陋室。青砖墙,石板地,矮炕,粗木桌,桌上那盆不起眼的绿植,墙角堆着的几件农具,还有窗外隐约可见的炭窑轮廓。
简单到极致,也……平凡到极致。
这就是七哥选择的历劫方式?在凡尘最底层,做一个烧炭郎,砌墙铺地,为生计奔波?
她难以想象,那个曾一剑光寒十九洲、令仙界群雄俯首的承天帝君,会甘于这样的生活。但眼前的一切又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那些仙界的委屈和挣扎,显得遥远而虚浮。
“疼吗?”她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君承看了她一眼,似乎没理解她在问什么。
“那些劫。”君倾声音很低,“每次……都疼吗?”
君承沉默了片刻。
窗外传来一声遥远的鸡鸣,午后慵懒的时光在无声流淌。
“有时候疼。”他最终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有时候不疼。有时候,比疼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