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
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也不奉陪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深不见底的悬崖,纵身跃下。
衣袂翻飞,像一只折翼的、决绝的白鸟。
“孽障休走!”
“抓住她!”
惊呼和怒喝声中,有几道身影急扑向崖边,法术的光芒亮起。
却扑了个空。
一道青影,比所有人的反应、所有的法术光芒更快,如一抹淡墨划破灰暗的天际,瞬息出现在崖外虚空。在君倾坠落、还未被崖底罡风撕碎之前,稳稳接住了她。
入手轻得骇人。
君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怀中这具身体,几乎没什么重量,冰冷,破碎,生机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血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衫,温热黏腻。
君倾意识已经模糊,剧烈的下坠感和预料中的粉身碎骨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坚实冰冷的怀抱,和一丝……熟悉到让她灵魂战栗的气息。
她费力地、极慢地掀起沉重的眼帘。
视线昏暗晃动,只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下颌轮廓,和那身洗得发白的、沾满石粉灰尘的粗布青衫。
不是仙界那些华服锦袍的兄长,也不是此界任何一个人。
可这气息……
她涣散的瞳孔里,极其艰难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唇瓣翕动,气若游丝地逸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七……哥?”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
她记得,七哥应该在凡间历劫。历那种很苦、很久、永无止境的劫。怎么会在这里?
是濒死的幻觉吗?
君承低头,看着怀中这张被血污和伤痕覆盖、却依稀能辨出几分幼时轮廓的脸。那个在寒狱外,隔着冰层,用小手拍打,奶声奶气问“你怎么当坏人”的小丫头。
他抱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是七哥。”
听到这声确认,君倾一直强撑着的、绷紧到极致的那根弦,骤然松了。
“疼……”
所有伪装的坚强、冷漠、不在乎,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像个终于找到家长诉委屈的孩子,眉头紧紧皱起,声音带了细微的、压抑不住的颤抖。冰凉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前襟,攥得指节发白,将血迹和尘土都揉进了那廉价的粗布里。
然后,她把脸深深埋进他沾染着石粉和烟火气的怀抱,肩膀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没有嚎啕大哭。
甚至没有更多言语。
只是埋头靠着,抓着,一声压抑着泣音的:
“……七哥。”
所有的冤屈、背叛、孤独、长达十几年的刻意讨好和最终的心灰意冷……都浓缩在这两个字里。
君承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