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窑垒得结实,拆起来费劲。他一锤一锤敲,砖一块块卸下,尘土飞扬。
轮回树在屋里,静静看着。
窗开着,能看见院里的景象。
君承灰头土脸,但动作利落。旧窑拆完,清理地基,然后开始垒新窑。
耐火砖比青砖重,他一块块搬,一块块垒。黏土和成泥,抹在砖缝里,抹得严实。
炉箅是铁匠铺打的,手指粗的铁条,编成网状,架在窑底。
烟道重新设计,从窑后引出,沿着墙根走,最后汇入院墙的烟囱。
垒窑花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新窑成型。一人多高,圆肚,窄口,像个巨大的陶罐。耐火砖是暗红色的,在夕阳下泛着沉稳的光。
君承站在窑前,看了半晌。
然后点火试窑。
柴火放进去,点燃。火苗蹿起来,顺着烟道走,烟从烟囱飘出,笔直上升。
火候稳了。
他封了窑口,等闷炭。
回屋时,天已黑透。
他打了水,在屋里擦洗。地龙烧着,屋里暖烘烘的,水汽蒸腾。
洗完了,他换了干净衣裳,走到桌边。
轮回树静立着,旁边的雷击枯枝依旧毫无生机。
君承从怀里掏出那片落叶——轮回树掉的那片叶子。叶子已经干了,但墨绿色没变,叶脉清晰。
他看了会儿,把叶子夹在一本书里。
然后坐下来,倒了杯茶。
屋里安静,只有地龙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
窗外,新窑静静立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者。
桃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秋千轻轻摇晃。
院子修好了。
屋子翻新了。
炭窑也换了新的。
接下来呢?
继续烧炭。
继续养树。
继续等。
等劫数来。
或者,等别的什么。
君承喝了口茶,看向轮回树。
轮回树的叶子在烛光下,墨绿得像深潭的水。
似乎,又长高了一点点。
很细微的一点点。
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