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砌砖。
青砖浸了水,沉甸甸的。他左手拿砖,右手用瓦刀抹水泥,一层层垒上去。动作不快,但稳,每块砖都摆得端正,缝隙均匀。水泥抹得平整,不多不少。
日头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
他中途只歇了一次,喝了口水,啃了个冷馒头。
邻居有路过探头看的,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倚在门框上看了半晌,忍不住开口:“小哥,砌墙呢?要不要搭把手?”
君承抬头,脸上又是灰又是汗:“不用,谢谢。”
老太太摇摇头,走了。过一会儿又回来,手里端着碗水:“歇歇吧,喝口水。”
君承接了碗,一饮而尽。水是井水,清凉。
“你这手艺不错。”老太太看着已经砌到齐胸高的砖墙,“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君承把碗还回去。
“自己琢磨能砌这么直?”老太太不信,但也没多问,端着碗走了,“累了就歇着,不急。”
君承继续砌墙。
黄昏时分,院墙砌好了。一人半高,青砖整齐,水泥缝笔直。他在墙上留了个门洞,门板还没做,暂时用块旧木板挡着。
他退后几步,看着新砌的墙。
夕阳给青砖镀了层金边,墙的影子斜斜拖在地上,长长一道。
院子里堆着拆下来的旧土坯,还有没用完的水泥、砖块。乱糟糟的,但有了新墙,整个院子看起来规整了许多。
君承打了桶水,从头浇下,冲掉灰尘和汗水。换了身干净衣裳——还是青衫,洗得发白,但没补丁。
他走到那株枯死的桃树下。
树死了很多年,树干干裂,树皮剥落。他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然后从怀里掏出最后几滴青木灵液,滴在树根处。
灵液渗入泥土,消失不见。
枯树毫无反应。
君承等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夜里,他躺在床上,听见外头风声。
风穿过新砌的砖墙缝隙,发出轻微的呜咽。瓦片不再漏雨,屋顶很结实。墙挡住了夜风,屋里比往常暖和些。
他翻了个身,看向桌上的轮回树。
轮回树在黑暗中静立,叶片轮廓模糊。
似乎,比昨天又高了那么一丝。
第二天,南宫羽准时来了。
他站在新砌的院墙外,愣了好一会儿,才叩门。
君承开门时,脸上还沾着水泥点——他正在铺院子里的地,用剩下的青砖铺出一条小路,从门口通到屋前。
“君先生这是……”南宫羽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修了修。”君承侧身让他进来。
南宫羽走进院子,目光扫过新墙,新铺的小路,修补过的屋顶,最后落在墙角那堆还没清理的土坯和废料上。
“先生自己修的?”他问。
“嗯。”
南宫羽沉默片刻,笑了:“先生真是……样样精通。”
君承没接话,走到炭窑前看了看火候。新一窑炭还在闷着,得傍晚才能出。
南宫羽跟过来,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石桌也被君承擦洗过了,露出原本的青灰色。食盒里照例是点心和茶,还有一小罐腌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