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望之的过往,并不隐秘,却委实沉重。
那些过往,宋纤不过听南朱转述一遍,便觉心里极不舒服,恨不得从未听过。
心中堵的难受,宋纤起身到院中透气,身后呼啦跟出一群人。
接过南朱递来的氅衣,宋纤道,“都不用跟着,我到廊下站站便回。”
东青眼神安抚众人退下,只余南朱一人远远候着。
廊檐下立着一只雪白孔雀,与宋纤默默对看,谁都没发出声音。
宋纤想起萧明那双淡然的眼睛。
那淡然下掩藏的却是尸山血海般的血腥过往!
朝廷可以忘记明州。
世人也可以忘记明州。
可萧明呢?
宋纤抿了抿唇,转身朝父亲的书房走去。
父亲在练字,身边围了一帮文人墨客。
看宋纤来了,宋景挥手让众人散去。
“纤儿今日怎的有空来看我?”宋景不待宋纤答言,又笑道,“铜马河畔芦苇丛中多有野鸭蛋,纤儿可曾拾得几枚?闻说甚是美味。”
“自是给您捡了几枚又大又圆的。”宋纤笑着走到父亲身边。
宋景年过四十,身如修竹,既有上位者的威严,又有文人的清雅,是大巍朝有名的美男子。
宋纤的眉眼与宋景有几分相似,美中透着清雅。
宋纤行至书案后,熟稔地添水研墨,并不催促父亲搁笔。
待宋景一幅写尽,方示意北玄将所携点心摆于临窗长案之上,甜的、酥的、脆的应有尽有,只是形状看起来些许粗粝,与食盒的雅致格格不入。
“北玄新得了一些雪山崖蜜,在厨间闭关几日,才做得这些。既有崖蜜清冽之山野原味,复添数道工序,令其口感愈显细腻,我都没舍得吃呢。”宋纤说着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碟子,低眉顺眼呈上去。
宰辅大人嗜甜,只有亲近之人知晓。
宋景含笑看着女儿,如此乖顺,必然有事相求,他这个女儿啊,在外人面前,顾着宋家和南家的脸面,进退有度,举止端庄,真真是京城贵女的模样。
在家里,那可就是混世魔王,无法无天的泼猴一个。
“这糕点入口即化,口齿间有山野之风,难得!”宋景笑等女儿出招。
看父亲高兴,宋纤假装不经意道,“爹爹,你可知云麾将军萧望之?”
宋景放下竹碟,踱至书案前,看着那幅刚写好的字,沉吟片刻道,
“圣上要重开武事堂,总揽一切军务,云麾将军熟知军务,圣上有意让他入武事堂,参赞军务,预闻国事。”
四品的将军,进入中枢,可谓一步登天。
“武事堂?”宋纤震惊地去看父亲,不是萧望之升得快,而是事关军务的奏疏,如今是先由政事堂商议,提出处置意见,然后进呈皇帝裁决。
圣上新设武事堂,是要与政事堂分权,父亲作为政事堂执笔,岂非失了圣心?
宋纤默了半晌,轻声道,“爹爹,万事谨慎。”
她不是朝臣,不过作为宰辅的女儿,对朝堂之事也不是一无所知。
宋景笑呵呵地看着女儿,满眼的骄傲,谁说她的女儿骄纵,他的女儿明明聪慧过人!
他只说了短短几句,女儿便明白其中权势相争的凶险,还贴心地提醒他要小心。
不亏是他宋景的女儿,可比肩万千男儿!
收起父亲的得意,宋景方察觉不对,“萧望之昨日方进京,你何时见过他?”
“铜马河畔有过一面之缘,并未相识,女儿只是随口一问。”宋纤道,不打算再问。
宋景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眉头渐渐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