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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倒了（第2页）

尤今朝的手指按在榻沿上，指节泛白。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桌边，端起那盏凉透了的雀舌，仰头灌了一口。

茶汤从喉咙滑下去，苦得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啪！”

茶盏被掼在桌面上，瓷底磕在紫檀木上发出一声脆响。

杯壁裂了一道纹，茶渍从裂缝里渗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褐色的水痕。

弹琵琶的丫头吓得往后缩了缩，抱着琵琶的胳膊收紧了，水红衫子底下那副瘦肩膀一颤一颤的。

“又是他！这个崔默潜！”

尤今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嘴里含着块烧红的铁。

“松江府让他杀了几十颗人头，廖志州一个四品官，说砍就砍了！好容易把廖知府那笔账平了，他又追着尾巴查到青浦县去，现在竟然把王家连根拔了！”

他一把抓起那只裂了缝的茶盏，扬手砸在墙上。

碎瓷四溅，一块碎片弹回来擦过老周的耳朵。

老周不敢躲，只把脖子缩了缩。

“王家一年给咱们送多少银子？粮行、货栈、田庄，一年下来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一样淌进来！如今全封了！全没了！”

尤今朝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咚咚响，像是要把砖踩碎了。

“廖知府死了，松江府这条线断了。王家倒了，青浦县这条线也断了。咱们尤家苦心孤诣在江南经营了多少年，让这个崔默潜一年不到就折腾得七零八落！”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扇。

院子里那棵老桂树的枝叶被风吹得哗啦响了一阵，几片半枯的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贴在窗台上。

“之前折了廖知府，咱们的人手已经损了大半。好几个县的县令、主簿被牵连进去，换了一批生面孔上来，都是不认咱们尤家门的。好容易搭上王秉忠这条线，指望着粮行货栈的银子把亏空补上，现在可倒好，连根都拔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老周，“按察使衙门那边呢？就没个人提前递个话？”

老周跪在地上，膝盖挪了挪，声音更低了。

“按察使衙门里有咱们的人，可这回崔默潜递的卷宗直接送到了按察使本人手上，绕过了底下所有经手的人。按察使看完卷宗当天就批了，第二日就动了手，咱们的人根本来不及递话出来。”

尤今朝一拳砸在窗框上，木框震了一下，窗纸哗啦啦响。

“好一个崔默潜！面上是查赈灾粮，底下是逮着谁查谁，顺藤摸瓜往死里薅！薅完廖志州薅刘丰泰，薅完刘丰泰薅王家，再这么让他薅下去，咱们尤家在江南的根基就要被他薅断根了！”

他喘了几口粗气，胸口起伏着，额头上的青筋鼓了鼓又平下去。

老周还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试探着问了一句。

“二爷，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王家那边被押走的人里，有两个管事知道咱们尤家跟王秉忠之间的往来。万一他们扛不住，在按察使衙门里交代了……”

“我知道！”尤今朝吼了一声，声音在屋子里撞来撞去。

老周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尤今朝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晃。

他抬手把头发往后拢了一把，指缝间带下来两根断发。

要是以前，他非得让丫鬟给他把这两根头发收留起来，如今也顾不得在意了。

尤今朝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怒气收了大半。

换了一种沉下去的表情，像是把一团火压到了灶膛底下。

面上看着不冒烟了，底下还烧着。

“给我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