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那口小水井旁边又砌了个石台。
上头搁着刨子、凿子、锉刀,一字排开,按大小顺序码好,谁用完都得放回原位。
邱婶管这个叫“顺手的规矩”,邱叔嘴上嫌她啰嗦,手上倒是回。回照做。
邱叔从新围村挑了几个少年收作徒弟。
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家境不好但人机灵。
邱叔先让他们在院子里刨了三天木板,谁刨得平、推得稳、不毛躁才能留下来。
留下的几个少年,如今一人守着一台半成品,锯的锯、凿的凿、磨的磨,后院从早到晚响着木头被刨开的沙沙声和凿子敲进榫眼的闷响。
出货快了不止一倍。
铺子前厅的订单册子换成了厚厚一本。
邱小苗用粗线在册脊上缝了一道,翻页的时候不会散。
册子封面上用炭笔写了四个字,隆昌农具。
名字是邱婶起的。
她说邱家做木工的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隆昌是老家的堂号,
如今铺子开在青浦,把老堂号挂上去,也算是续上了根。
秦凤仪觉得好,就定了下来。
这一日上午,日头刚爬上东边屋脊,铺子门口的石板路上就排开了人。
前头几个是本地口音,挎着布袋揣着碎银,一进门就问“今天有几台现成的”。
后面排着的却是生面孔。
衣裳料子比本地农户细些,说话带着外地的腔调。
有一个还牵着头驮货的骡子,骡背上搭着两匹空麻袋。
邱婶站在柜台后头招呼客人。
嘴皮子翻得飞快,一边报价钱一边记订单,手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您瞧这手柄,摇起来轻得很,家里婆娘孩子都能摇。”
邱小苗在旁边给刚到的行商递茶,顺嘴就把机器的好处一条条数出来。
“谷粒落下来颗颗完整,碎米少,卖到粮行价钱也高些。我们这机器用料扎实,老槐木的料子,用个三年五载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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