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叔没答话,伸出手指沿着齿槽摸过去,指腹从齿尖一颗一颗滑下来,摸了一遍又一遍,嘴里低声嘟囔着。
“这榫是斜肩的……对,这么一扣,力就匀了……齿槽这个斜度……”
他抬起头来,两只眼睛亮得像是刚喝了二两酒。
“七巧,这东西是你想出来的?”
秦凤仪应了声是。
邱叔一下站起来,两只手在衣摆上蹭了蹭,又把那台机器挪了个方向。
“你怎么琢磨出来的?这个齿的角度,我做了三十年木工,怎么就没想到这么摆?来来来,你跟我说说!”
他拉着秦凤仪的袖子,把她拽到机器旁边蹲下。
“你跟我说说,这个进料口的斜度是怎么算的?”
邱小苗这时候赶到了院门口,看见自家爹蹲在机器前面拉着秦凤仪不放,两只手还激动得有点哆嗦。
“爹!”
她扬声喊了一句,“车上的东西还堆在巷口呢!您老人家就不能先把东西卸了再来看?”
邱叔头也没回。
“知道知道,等我把这个看完!”
邱婶从巷口走过来,一边拍着衣裳上的灰一边走到院门口,往院子里一探头,就看见自家男人蹲在机器前面,手指头还在齿槽上比来比去。
“老邱。”邱婶的声音很稳。
邱叔的手指停了一下。
“车上的锅还没拿下来,我跟你一块儿搬,搬完了你爱看多久看多久。”
邱叔站起来,朝秦凤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七巧,你等我搬完东西,等下再过来跟你说!”
说完他快步出了院子。
邱婶站在篱笆门口没动,看着自己男人的背影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来,把秦凤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这丫头,几个月不见,瘦了些。”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心疼。
秦凤仪叫了声婶子,把繁星拉过来,繁星朝邱婶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
邱婶伸手摸了摸繁星的头顶,“这孩子也长高了。”
邱大壮已经把车上的箱笼都搬到院子里去了,骡车又赶着往邱家巷子那头去。
秦凤仪牵着繁星,跟着邱婶往邱家走。
邱家的新房子在巷子拐角往里第三户。
院墙是新抹的黄泥,刚刚干透。
两间正房,一间偏厦,院子不大,角落里码着些砖头瓦片,是邱大壮这几日陆陆续续拾掇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