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薄毯上敲了两下。
“皇城司盯上的人家,有几个能全身而退的?松江府廖知府,四品官,说砍就砍了,脑袋在城门口挂了。你现在招惹的不是县衙,不是知府,是皇城司。光靠嘴皮子利索,靠那点子小聪明,脱不了身。”
王秉忠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爹,那怎么办?”
老爷子没回答,转过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把窗关上。”
王秉忠起身把窗户合上,插好插销。
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下来。
老爷子那张脸陷在阴影里,只剩两只眼睛亮着。
“你过来。”
王秉忠凑到罗汉床边上。
老爷子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扣住儿子的手腕,往自己跟前拉了拉。
王秉忠弯下腰,耳朵凑到老爷子嘴边。
老爷子说的声音极低,气息喷在他耳廓上,带着一股陈年艾草和干瘪口腔混出来的气味,又苦又涩。
王秉忠听着,先是皱眉,随后眉头慢慢松开,眼睛亮了一下,最后嘴角往上挑起来。
“爹,这招高明!”
老爷子松开了他的手腕,把手缩回薄毯底下。
“去吧。信要写得客气些,不能急,不能慌,话说七分留三分。那边一看就明白。”
王秉忠站起来,朝老爷子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老爷子干哑的声音。
“你跟二管事说,从今天起,他尽量少出门。”
王秉忠回头看了老爷子一眼。
老爷子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
王秉忠把门带上了。
……
邱叔邱婶晌午到了。
骡车从城郊官道上拐下来,车板上堆得满满当当。
几件旧箱笼用麻绳捆着,上面摞着被褥包袱。
还有一口锅的锅沿露在包袱外面,被日头照得泛着黑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