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血,没肉,连疼都没来得及爬上来。
左边第三条肋骨,从心口往里数那根,整根,没了。
不是断,不是碎,是从他还是个孩子那会儿、第一次学会心跳该往哪儿撞起的那点根,连着那段记性,一起,被拔了出去。
龙昊低头,左手按住心口。
按得住皮肉,按不住那口空。
他张了张嘴,想喘,气吸进去,却没个兜它的骨头,在腔子里乱撞,撞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天,亮了。
灰蒙蒙的光,糊在烂泥上,照出岗上一具具泡得发胀的死人,也照出他按着心口、站都站不稳的那个影儿。
断铁在他右手边晃了一下。
锈上,第三道纹,自己,爬了出来。
这道,比前两道都歪,歪得像拿指甲,气急败坏,在锈里,刮出来的一道口子。
刀纹,三纹。
结账已成。
逆重之债,肋骨一根,连本带息,刮净。
他盯着那道歪纹,盯着盯了三息,忽然,笑了。
笑得心口那口空荡荡的腔子,都跟着嗡了一下。
“一根肋骨,”
他拿舌头舔了舔嘴角那点干了的泥,“换我昨儿那半盏茶的命。
这利,可真敢收。”
天上没响。
可那股凉,退了,一点一点,退成一根线,贴着他心口那截空,盘着,不散。
像那收账的,啃完骨头,还意犹未尽,拿舌头,舔了舔牙。
龙昊没再理它。
他把断铁杵稳,吸了一口气——这口气没个骨头兜,飘得腔子里发虚,他硬生生,拿后槽牙,把它摁在了肚子里。
“阿絮。”
阿絮闭着眼,嗯了一声,身子还在抖。
“睁眼。
账结完了。”
阿絮把眼睁开一条缝,先看他的脸,再看他的心口。
破衫底下,左边那块,平平的,看不出少了一根骨头,可她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轻了一点——不是身子轻,是那种,风穿过他的时候,比刚才,多了一条路。
“你、你没事吧。”
“少根肋骨,死不了。”
龙昊把断铁往肩上一扛,扛得歪歪斜斜,像扛着一根烧火棍,“倒是这根骨头,替我记住了一件事——往后结完账,别站着逞能,得坐会儿。”
他真就顺着那句话,屁股往烂泥里一墩,坐下了。
这回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