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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口砍的是轻重（第1页）

马蹄子踩烂泥的闷响，是被雨砸着往岗上送的。

龙昊嚼完那口饼，舌头还刮着牙根上的泥，耳朵已经把那声音拆开了——三匹，也许是四匹，蹄铁磕在烂泥底下硬邦邦的石头上，叮、咚、叮，乱得很，像赶路的人怕这岗，又比怕更急。

丫头先听见了。

她怀里那半块饼被他塞回去的时候，手指头还抠着饼边，这会儿整个人往泥里缩，光脚丫子蹭着烂泥，蹭出一道道红印子。

她没哭，嘴唇咬得发乌，眼睛却拿命似的，盯着那几团越晃越近的火。

龙昊拿左手把断铁往身后挡了挡。

不是藏兵器。

这把锈铁不能让人瞧见——他心里头那点从粮道口带过来的、被坑了无数回才养出来的贼警觉，比断骨还灵。

这世上的活路，你手里只要有一口能翻天的，就会有人拿命来抢。

抢不着，就先拿刀架子你脖子上问。

他捞起一把泥，糊在断铁上，糊得跟块烂铁片子没两样，塞进身侧那具少年尸的破衣裳底下，压稳了。

刚塞好，马蹄声一顿。

“搜。”

一个嗓子，又干又冷，像拿砂纸磨过喉管。

“上头放了话，那小蹄子身上的引符还在岗上。

尸也别放过，掰开嘴看牙。

谁捡着，半吊下品灵，一壶洗髓汤。”

半吊下品灵。

一壶洗髓汤。

龙昊眼皮跳了一下。

这身子原主的记性，像被水泡烂的纸，拼不出几块整的，可这两个词砸进来，还是溅起点水花——下品灵是这鬼地方最底层的硬通货，洗髓汤是给有点根骨的人洗掉杂质用的。

拿这两样买一个岗上孤魂的命，说明追这丫头的，不是山匪，是门道里出来的。

“是，队正。”

靴子踩进烂泥，吧唧吧唧，往岗上压。

火把先到了，三团光，三道影子，长长地拖在泥上，像三条要把人卷进去的黑蛇。

三个汉子，皮甲外头裹着蓑衣，刀都没出鞘，腰上那股子杀气，却比岗下的尸妖还腌入味。

领头那个瘦高个，下巴尖得能戳死人，拿火把往地上一照，先照见的是龙昊。

火舌舔上那张白的脸，瘦高个眯了眯眼。

“哟。”

火把往下压，照着他胸口那道凉疤，又扫到他身后那具少年尸，“还有个喘气的。

脖子上那两个窟窿，跟你找的那具对得上不？”

后头一个汉子凑过来，拿刀鞘拨了拨少年尸的嘴，啐了一口。

“不是。

这具是早两天扔上来的，牙都烂了。

队正，这小子倒新鲜，还热乎。”

热乎。

龙昊没动，连眼珠子都没转，就那么瘫在烂泥里，脊骨的断茬死死抵着泥地，疼得后腰直冒冷汗，脸上却一丝声儿都没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