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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 第一声喊人心漏了底（第6页）

字"

能把人掀成这样，有点慌，又有点懵，缩在门心里，拿乳牙轻轻咬着他的掌根，问似的，哼唧了一声。

……疼？

它学会的第二个字，是"

疼"

。

不是喊自己饿、喊娘，是听了一整天的人间，它咂摸出——这些人哭成这样，是"

疼"

。

龙昊被这声软乎乎的"

疼"

戳得心尖一颤，他坐下来，把灶火拨旺，熬了一锅最稠最烫的白粥，不喂它饼边，把那口热粥，顺着门心，一丝丝，渡过去。

"

不是你扎的疼。

"

他声音哑得像含着沙，拇指轻轻蹭着心口那朵花，"

你喊了一声娘，他们心里那点捂了几万年的伤口，见了风，就疼了。

疼，是活着的响。

你别怕，也别乱喊——下回，谁心里那口脓还没熟，你别去戳；谁熬得到能受住这面镜子了，你再，轻轻，喊他一声。

"

小影拱了拱那口热粥，安安静静地，把两颗乳牙，合上了。

那晚，关城静得晚。

不是不哭了，是哭完的人，心里那点压了半辈子的盖头，被掀了，被风晾了，反倒能踏踏实实地，睡个不藏着鬼的觉。

钱簿子挑了一夜的粮袋，肩膀磨破了，也没停；麻三把东仓的烂账一笔笔重新拨平，指头抖得写歪了字，就划了重写；周老把那坛酸菜又揭了盖，给哭哑了嗓子的人，一人匀了一筷头。

龙昊坐在灶棚顶上，嚼着冷饼，看关城一扇扇暗下去的窗。

心口那朵花，暖暖地，跳着，跳得比哪天都稳。

"

会喊娘，会喊疼。

"

他仰头，对着那道还软软开着的天隙缝，咧了咧嘴，"

下回再学个活字，这天下，怕是连天上那个守渠的、地底那窝泥母猪，都躲不过你这一嗓子。

"

缝里，极轻极轻地，渠水"

咕嘟"

了一声，像是那个守了几万年清渠的老东西，已经被这天夜里到处飘的哭和笑，闹得心里那潭死水，也开始痒了。

而地底下，那片黑田的根，也安安分分地拱了拱，没敢往关城爬，只把一股最肥最暖的泥味儿，顺着龙昊的脚底，轻轻地，蹭了一下——像一群饿了几万年的老泥，隔着墙，冲那团会喊娘的崽，笨拙地，哼了一句：

……俺们，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