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虚空廊道走到了尽头。
前方再无流转的时序光纹,再无交错的道则脉络,一片无边无际的沉暗虚空横亘在眼前。
这里没有海潮,没有逆纹,没有吞吸暗流,也没有消融心念的思潮,只有一种温和却无法抗拒的牵引之力,自四面八方缓缓拢来。
周遭一切游离的灵光、散落的道痕、飘飞的残念,不受控制向着深处沉降,一点点淡化、消隐,最后融进无边的幽暗里,不留半点痕迹。
仿佛世间万物,本就该归于这片虚无,这便是归墟台。
“归墟台到了。”
木依的碧色灵根轻轻舒展,可灵丝刚刚探出,便被沉降之力拖住,生机道韵一点点淡去,灵根几乎要消融在虚空之中,她连忙收回,眉心灵印全力放光,语声低沉,“整条太古残痕廊道,所有劫难源头,尽数汇于此台。
前面七处残痕,是寂罔分化出来的七重执念化身,各执一端,分别执着于消念、毁法、枯元、逆道、抹迹、断衡、弃情。
而归墟台核心,是它本体,是空白归一的本源意志。
它认定天地诞生即是一场错误,一切生灭流转、大道修行、生灵悲欢,皆是多余,唯有尽数归于虚无空白,才是最终归宿。”
龙昊立在衡理光舟舟首,眉心衡元印九色光华尽数亮起,九道印纹自神魂深处浮起,在舟前环成一圈,交织成一面厚重浑圆的衡理天幕。
天幕不抵挡沉降之力,只是稳住内里一切存在的根基,不让道痕、心念、光阴印记被无声消融。
天幕之外,万物沉降不止,一缕灵光落下,一息之间便化为空无。
他目光穿透层层沉降幽暗,望向归墟最深处那片沉寂不动的核心。
“卷宗记载,最初派驻此地十名巡守,作为最后的防线。”
睚眦托着时序玉简,玉简上的字迹正在慢慢淡化,连记载的岁月信息都在被归墟之力抹除,龙神道韵在玉简表面流转,死死锁住残存记载,“前面七处残痕的试炼,是寂罔用来印证自己道论的关卡。
若是龙昊你在任何一处劫难之中落败,被劫力同化,认同寂灭空白,那整条太古廊道的衡锁便会自行崩解,寂罔的归一之力向外扩散,席卷诸天万界。
如今七重残痕尽数被我们调和转化,刑狱化为秘境,它终于不再隐忍,在归墟核心,等候我们正面论道对决。”
狻猊指尖雷芒跃动,那一缕雷霆刚一显现,便被沉降之力拉扯,雷光迅速褪色,雷道道韵飞快流失。
他收束雷光,神色肃穆。
“前面所有劫难,都只是旁支。”
狻猊沉声开口,“那些残痕,只是寂罔分出的一念执念。
到了这里,我们面对的是它的本源。
它不需要反噬、吞噬、消融的手段,归墟本身,就是它的道。
万物自落,万法自消,一切归于空白。”
“这便是寂罔的终极道。”
龙昊缓缓点头,目光落在幽暗的墟心,“它见轮回倾覆,族群灭绝,看见生灵在悲欢取舍之中无尽受苦,大道流转永无停息的损耗,于是生出一念:不如一切归零,归于空白,不再有生,自然不再有灭,不再有苦。
可它只看见了流转之苦,忘了流转之中,亦有悟道之喜,相守之暖,造化生生的意义。
衡理之道,不是否定寂灭,也不是排斥空白,而是让寂灭与生生各守边界,流转与归藏互不侵夺。
生则循理而行,终则安然归藏,而不是强行牵引万物,尽数归一。”
衡理光舟缓缓收敛灵光,稳稳落在归墟台唯一一块没有沉降消融的玄黑磐石之上。
磐石巨大,台面之上刻满古老的归墟铭文,铭文本身也在缓慢褪色,不断有细碎道纹从铭文上剥落,沉入下方虚无。
磐石边缘,尚有三道身影静坐不动。
这是最后留守的巡守。
他们周身层层叠叠缠满了自缚的衡纹,用以对抗无处不在的沉降牵引,衣衫已经大半虚化,肉身轮廓都在缓缓变淡,气息微弱到近乎消散。
见到龙昊一行人踏落磐石,涣散的目光艰难聚拢。
“龙昊大人。”
为首一名巡守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要随虚空一同消散,“归墟本源之力一日强过一日,其余七位同伴,已经撑不住沉降之力,被卷入墟底,归于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