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褐色的道潮缓缓压来,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连虚空震荡都轻淡得近乎无痕,可每一缕流动的蚀纹,都带着消弭一切差异的执念。
鎏冶释放出去的漫天鎏金丝网,在褐纹触碰的瞬间,表层金色光泽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那些烙印在金丝之上的衡道印记,正被无声改写,原本锋利坚韧的束缚道韵,一点点消融成沉闷统一的褐色。
“蚀纹在啃噬金丝本源!”
鎏冶心神一凛,本源之力滚滚灌注,源源不断向金丝输送鎏金衡力。
万千丝线迅速震颤,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苇丛,一部分已经彻底褐变的金丝,被他果断切断,化作细碎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若是任由这些侵染的丝线回流,同化道息便会顺着道络钻回他自身道基,后果不堪设想。
鎏金小队的修士紧随其后,分出一批金丝,重新编织第二层罗网,层层叠叠拦在道潮前方。
只是同化道场广袤无边,褐纹如同江河漫溢,一层罗网破碎,立刻便有新的蚀纹涌上来,连绵不绝,看不到尽头。
镇元的秩序锁链纵横交错,灰白色的链身切入灰褐色道潮之内。
秩序之力本就划分边界、区隔异同,恰好是同化大道天然的阻碍。
锁链所落之处,涌动的蚀纹当即被分割开来,原本连成一片的同化道场,被秩序链切割成一块块孤立的区域,道场流转的节奏瞬间出现滞涩。
“有效,但撑不了太久。”
镇元沉声开口,额角隐隐泛起一丝倦色,“同化道场本身是一体同源,我割裂的只是表层流脉,地底深处的同源根基未曾撼动。
只要根源尚在,割裂开的道潮很快便会重新弥合,再次连成一片。”
龙昊立于衡理长河中央,眉心衡元印金光流转不息,金色洪流稳稳托住所有人。
他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褐纹,越过前方死守防线的古衡修士,落向位面深处,那座衡核圣殿之下,深埋在地底灵脉最底层的幽暗之地。
那里蛰伏着一股厚重、统一的本源气息,整片古衡域的同化道场,所有蚀纹,都是自那里源源不断升腾而出。
“你说得没错,根源在地下。”
龙昊缓缓开口,衡道意念传至众人识海,“这一处同源根基,便是同化执掌者力量的源头。
它把古衡域原本交错多元的灵脉尽数炼化,熔铸成单一的归一本源,以此向外源源不断释放蚀纹。
只要同源根基不灭,道场便永不枯竭,我们就算挡下千百轮道潮,也只是徒劳消耗。”
一旁的元衍青色永续道纹舒展,纤细的道丝避开正面汹涌的道潮,沿着虚空缝隙,迂回向着位面地底探去。
永续道纹擅长追溯本源脉络,道丝一路穿透土层、断裂的上古灵脉,一路记录同化本源流转的轨迹。
可越是靠近地底深处,道丝染上的褐色就越浓郁,好几次,探路的丝缕刚刚靠近同源核心外围,便被汹涌的归一之力同化断绝。
“地底同源壁垒极厚,同化之力在核心处最为强盛。”
元衍收回残存的一截道丝,气息微微起伏,“同源根基不是一个简单的阵眼,它是整片位面灵脉熔炼而成的道胎。
同化执掌者本身,便是这道胎孕育出的大道化身,它和根基一体共生,伤它,便是撼动整座古衡域已经被同化的灵脉。
若是贸然强攻,一旦道胎暴走,整片位面会瞬间彻底归一,残存修士连最后退守衡核的机会都会失去。”
衡核圣殿外围的防线之上,变故突生。
一名白发的古衡修士身上衡光猛地一暗,他道基之上原本交错蔓延的蚀纹,骤然爆发开来。
褐色纹路瞬间爬满他全身,体表残存的衡道灵光寸寸消散。
他原本紧握在手的衡纹法印垂落,眼底最后的灵智缓缓褪去,原本坚毅的意念消散一空,周身气息化作和周遭道场一模一样的沉寂褐韵。
“陈尊者!”
旁边一名年轻修士悲呼一声,想要伸手去拉,可刚一触碰对方的身躯,一丝蚀纹顺着指尖向他道基蔓延。
年轻人大惊,急忙后撤,催动衡核输送的本源压制自身,神色满是悲怆与无力。
被同化的陈尊者不再有自主意识,转身,一步步走向防线内侧,抬手便向着身边一同死守的昔日同僚释放蚀纹。
“已经救不回来了。”
一名苍老的古衡长老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沧桑,“同化一旦浸透道心,神魂意志都会被改写,昔日同道,就此化作道场的一部分。
我们之中,已经有三十七位道友,落得这般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