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头嗓音还是稳的,可那稳底下,多了一点龙昊熟得很的东西——是算盘珠子被人抠走一颗、拨不齐的那个涩。
"
那一寸轻,我记的是你欠天的垫。
你撕了,这天底下,就少了一寸该被垫住的重。
"
"
少了一寸重?"
龙昊把断铁从铁牌边上,慢慢,收回来,锈尖上还挂着那股焦苦的烟。
"
那敢情好。
你们这破天,压得人直不起腰的,不就是那一寸一寸、永远垫不完的重?"
他拿锈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那截空荡荡的腔子。
"
这根肋骨,是替谁垫的?替那个追符的屯卫,还是替你们这把算盘,好拨得顺手点?"
老头没答。
答不上。
因为这问题,本来就不该是个记账的能答的。
八块牌,七块还站着的人,同时,往后,挪了半寸。
不是退,是那口"
序"
被龙昊撕了一角之后,他们脚下那点天经地义,忽然,松了一环,站得再稳的脚,都忍不住,自己找了找更稳的地方。
一盏茶,剩最后一丝。
龙昊没追。
他把断铁,往泥里,慢慢,杵稳了。
不是放过。
是他耳朵里那团乱糟糟的声响,这会儿,自己,排成了队——断骨的嘶啦在最底下,雨点子的滴答压在上头,阿絮那句"
符在我牙缝里"
卡在中间,不吵了。
乱序这一刀,不是把先后搅成一锅粥。
是先把一锅粥搅乱,再从乱里头,挑出那一根,最该被拧回来的线。
他挑出来了。
是老头铁牌里那笔"
逆重之补"
——那寸重,本来就不该是他垫。
是那三个屯卫自己踩歪的泥,是瘦高个拿刀背压他断脊、逼他动手的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