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激,疯了似的往上蹿,一夜间,青萝江湾三百亩田,全换了一层又肥又怪的色泽:麦穗里裹着清渠的凉,稻根上沾着归墟的沉,啃一口,竟又涩又甜又冲,像把三种从没往一处搁的料,硬烩成了一锅。
守玄嚼着刚掐下来的生穗,脸都皱成了核桃:"
这玩意儿……吃了不饱,还上头。
"
"
别吃多。
"
龙昊把生穗从他嘴里一把抠出来,"
这是它乳牙漏的奶。
一口尝鲜,两口魂飘,三口连自己姓什么都能忘了——它把三味儿烩在一处,人吞下去,哪道河都分不清了。
"
消息传得比泥芽长得快。
关里没人敢再贪第二口,可那股又冲又甜的"
上头"
味儿,顺着风飘出百里,飘进了刚归顺的几处流民营里。
有个饿红了眼的流民孩子,翻篱笆偷掐了一穗,一口下去,眼珠子当场就直了,咯咯笑着满地打滚,喊着"
甜、甜"
,怎么拽都不松手,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穗,像是攥着全天下最要紧的奶。
龙昊赶过去时,孩子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站在田里还是漂在渠上,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嘴里哼的调子都变了调,一半像洗菜女的歌,一半像天隙那种空荡荡的哼。
他没打没骂,只把掌心那朵第四纹,轻轻,"
闭"
了一息。
花光一收,孩子嘴里那股上头的甜,像被人抽走了引子,"
哇"
地一声,吐了一口带着三色沫的酸水,人软绵绵地瘫下来,哭得撕心,却清清醒醒地,喊了一声"
娘,饿"
。
"
知道饿,就对了。
"
龙昊把那穗的烂根从孩子手里一根根掰开,声音哑得不像个能摁住天地的人,"
甜的那是奶,不是饭。
你想活,得啃硬邦邦的粮。
"
他转头看向那片正疯长的怪田,眼底的金蓝沉得像要拧出水。
"
不能再让它乱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