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混色,是在第三日破晓前,睁的眼。
不是青禾的阵谱先察觉,是关城里所有睡着的、没睡着的人,同时在胸口,空了一下——像有个刚落地的小东西,头一回吸进这世间的气,打了个又细又脆的喷嚏,那点动静顺着三扇门,抖了所有人一把。
龙昊是被那一下"
空"
直接从榻上弹起来的。
他赤脚踩到地上,三扇门在识海里乱了一息,又被他死死压回各走的道。
他一把抓起枕边那本阵谱,翻到最后那页——纸纤维里那滴灰金缠凉的混色,不见了。
不是散了。
是"
站"
起来了。
阵谱正中,一小团巴掌大的、半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
影"
,正蹲在纸页上,拿一根比头发还细的手指头,戳着谱上那道代表"
活门"
的线玩。
它没脸,没形,可龙昊一眼就看出来,那团影的轮廓,像极了一个泥团刚捏出、还没点五官的娃娃。
"
你是……"
龙昊蹲下来,真钥没敢亮,只把掌心贴着纸面,声音轻得像是怕把刚睡着的婴孩吵醒,"
从那口混里,滚出来的?"
小东西的手指一顿,歪过"
头"
——虽然它根本没头——像是听见了,又像是听不懂,只拿那根细指头,从活门的线,戳到清门的线,再戳到浊门的线,戳一下,"
咕"
一声,像在笑。
"
不是灾。
"
青禾不知什么时候摸进了静室,手里还攥着半截阵针,眼睛瞪得溜圆,"
它没吃阵,没吞气,它在认路。
龙昊,这东西……是三扇门漏出来的那点缝,自己,结成了一个胎。
"
"
第四口。
"
龙昊慢慢吐出一口气,掌心那点暖,不自觉地往纸页上渡了一丝,"
浊、清、活,搅在一处,熬出的不是毒,是个从来没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