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玄闷声闷气地开口,烟锅子一明一灭,"
我娘死那天还给我留了碗腌菜。
我那时嫌咸,摔了碗走的……后来再没吃过那个味儿。
"
他没再说下去。
龙昊也没接。
他只是把掌心那团暖金,往老头子这边,渡了一丝过去。
守玄手背上一热,烟锅子差点没拿稳,鼻子一酸,狠狠吸了一口烟,把那点潮意憋回了眼底:"
行了,别惯老头子。
你这锅汤,还有多少?"
"
不多。
"
龙昊望着江湾往上游死得发白的那一长溜滩,"
一锅,能浇三百亩。
可浇完了,锅就得再熬。
归墟底下那点苔,我得一趟趟往里送活火,把它们煮软了,再一瓢一瓢舀出来。
"
"
三百亩。
"
守玄磕了磕烟灰,站起来,脊背比白天直了几分,"
先浇江湾,再往狼牙山那片秃脊走。
种地这事,我比你懂——死地要一口一口喂,急不得。
你管熬汤,我管撒种。
"
"
撒种?"
"
人。
"
守玄指了指身后关墙上那些探着头往下看的守军,"
熬汤是你一人的命,撒种得靠活人去踩。
地醒了要人侍弄,影子们也要人跟她们说说话——你以为她们浮上来就知足了?憋了几万年的嘴,得有人听她们唠叨几句,才真算活回来。
"
龙昊愣了一息,随即笑了。
这笑,是从外域一路砍到玄渊关、从灰里磨出一把钥、从门熬成一膛火以来,头一回,笑得像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