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海那场大战之后,龙昊在太古荒墟闭门数日,足不出户。
他心里压着一块石头,始终放不下。
封印能困住万念浊皇一时,却困不住它一世。
每一次它拼死冲撞,都要耗费大量本源去修补,长此以往,总有撑不住的一天。
他必须找到一个彻底解决万念浊皇的办法,否则,星海与帷幕,便永远悬着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利剑。
可他搜遍了太古道藏残卷,翻遍了衡理一脉的典籍,也没能找到彻底湮灭万念浊皇的法子。
那尊以执念为食的古老存在,仿佛天生便没有真正消亡的可能。
这日深夜,龙昊独坐残碑之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灰白道种。
那是古衡士元机在他苏醒之时赠予的推演道种,说是封存了他推演万古的万千分支变局,能在危难之际,助龙昊看清前路潜藏的隐患。
龙昊此前一直未曾动用,眼下苦寻无解,忽然想起了它。
他催动九印中的归源印,将一缕道息注入那枚灰白道种。
道种微微一颤,随即绽放出层层叠叠的灰白光芒,无数未来光影在光芒中流转翻涌,如潮水般涌入龙昊的识海。
那些光影,是元机万古推演的无数可能走向,有的星海归于沉寂,有的帷幕撕裂虚空,有的万道在战争中毁灭,有的浊皇破封吞噬一切。
龙昊在这些光影中飞速穿行,寻找着那条真正能彻底解决万念浊皇的道路。
可越是深入,他越是发现,元机推演出的那些分支变局中,竟没有一条,是真正能让万念浊皇彻底消亡的。
正当他心生挫败之际,识海深处,一道极淡的异样光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幅与他此前见到的所有光影都截然不同的图景。
图中没有星海,没有帷幕,没有万道争锋,只有一片无边的、澄澈明亮的本源之海。
海面上,一缕缕灰白的执念浊气,正缓缓升起,如同雾气一般,向着那片澄澈本源中飘散,而后无声无息地消融、化解,仿佛从未存在过。
龙昊心神一震,猛地从推演中惊醒。
他盯着掌心的推演道种,久久没有言语。
那幅光影虽只是一闪而过的片段,却给了他一个此前从未想过的方向。
万念浊皇以执念为食,执念不灭,它便不死。
可若是有一种力量,能够将执念本身,引向彻底消融的归宿,那么万念浊皇的养料,便会真正断绝。
而那种力量,或许不是任何一种道统的法理,而是本源本身。
龙昊想到了太古荒墟的残碑,想到了那七座囚笼,想到了导引长河。
浊念被导引长河送入七笼,由七尊浊影吞噬炼化,可七尊浊影自身也是执念所化,吞噬浊念的同时,也在壮大自己。
这条路,终究不是彻底的消融,只是将浊念从一个容器,转移到另一个容器。
可若是有一种方式,能让浊念不经过任何容器的承载,直接融入本源、自行消散,那才是真正的根治。
龙昊越想越觉得,那个念头虽然模糊,却似乎触碰到了某个关键。
他起身,在残碑之下踱步良久,忽然停住,看向残碑上那些镌刻的衡规铭文。
衡规的核心,是万道平等,互不侵夺。
可万道平等的前提,是众生愿意放下心底那些攀比、怨妒、贪求的执念。
若众生真正放下了执念,那些执念便不再需要容器承载,不再需要导引炼化,而是会自然消融于本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