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简眉头微蹙,缓缓发问:“人心求速,修士一旦尝到新法增益的好处,很容易贪快冒进,跳过层层校验,直接改动核心传承符文。
纵然大阵预警,等到察觉之时,错谬道纹已经引动本源逆冲,祸乱已然成型,又该如何提前防范?”
“沿革衡大阵会持续甄别推演的根基与目的。”
鎏冶指尖金丝轻轻震颤,“凡是以彻底颠覆、焚毁古传、抛弃先贤根基为目标的激进执念,会触发锁止之力,演新台推演权限直接封禁。
准许留存的革新,是循古而补,审慎校验,不是弃本求新,盲目破道。
尊古不为封生。”
青衍心中悬着的大石缓缓落地。
她从来不是否定古法的价值,也没有想要毁掉先贤留下的传承,只是不愿演化道途被彻底封死,不让修士在过时的桎梏之中白白耗损道基。
如今生新洲有严谨的核验规制,允许修士立足古法推演优化,同时警戒全盘颠覆的激进之心,革新之道终于有安稳立足的空间。
苍简望着半空交织盘旋的古铜符文与翠色演纹衡光,又看向沿革本源碑之上慢慢愈合的细密裂纹。
他忌惮的,从来不是修士在古法基础之上审慎推演、查漏补缺,而是那些无视传承根基、一味求新的狂徒,引来时序渊的本源浩劫。
这套规制,守住了尊古域承袭先贤、稳固道统的根基,也为推陈出新划定了不可逾越的底线,承古与演新,各有域场,互不逼迫。
良久,苍简缓缓颔首,笼罩在变革一脉上空的古铜道韵如同潮水一般缓缓褪去,消散在时序渊起落不息的虚空浪潮之中。
那些快要熄灭的翠色演道灵光,一点点重新充盈明亮,演道修士长长松了一口气,道心得以安定。
“我应允这份衡约。
尊古承源,不阻新研;演道推新,不忘古根。
但凡有人无视甄别,封绝演路,或是妄毁古碑,此约即刻作废。”
一道古铜承古文韵,一道翠色演新灵光,缠绕着流转不息的九色衡元灵光,一同烙印在沿革本源碑之内。
碑身蛛网裂痕尽数弥合,古铜、翠色两道道韵,一固一拓,平稳流转,再无激烈的撕扯冲撞。
凌空升起衡约道文,字字镌刻在时序渊翻涌不息的虚空浪潮之上,响彻墟内所有修士耳畔:
尊古承源,不闭新研;演道拓法,不忘古篇。
先辨本心,再启道笺;强封强毁,衡律必严。
第一百六十份衡约,就此落定归档。
沿革主台周边的尊古域之中,守古修士静坐古碑之下,静心诵读先贤符文,恪守古法稳步修行,传承连绵不绝;外侧生新洲一座座演道法台之上,青衍带领演道修士对照古传、反复校验,剔除旧法弊端,演化适配时序的新符文。
尊古者守住万古根基,演新者拓展大道生机,承袭古法与推陈出新两条道途,在沿革墟之中彼此相容。
青衍对着苍简微微拱手行礼,转身带领演道修士回归生新洲,整理推演玉简,重新开启校验;苍简重新静坐沿革台之上,沿革本源碑古铜翠色交映,整片时序渊的浪潮缓缓起落,再无紧绷对冲的气息。
龙昊转身返回衡理长河,睚眦、狻猊、鎏冶、元衍依次踏上舟身。
九色衡光升腾而起,长河缓缓升空,离开时序渊包裹的沿革墟空域。
青色永续道纹继续向着夹层虚空更深、更为辽远苍茫的方向延展,穿过层层时序潮汐,跨过古铜翠色分界的域界禁制。
漫长虚空航行之后,一股偏重肉身、淬炼筋骨的形骸道韵,与专精神魂、滋养识海的灵心道息,顺着道纹传回众人感知之中。
鎏冶捕捉两股相悖对峙的道韵,低声开口。
“下一处,形神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