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理长河顺着虚空脉络向前继续航行,不多时,便抵达了天裁墟外围的刑纹屏障之前。
层层漆黑刑纹交织成巨大的天幕,天幕之上刻满上古刑诫,字字沉重,每一道纹路都承载着上古刑祸之下陨落生灵的怨念与悲鸣。
长河九色衡光轻轻触碰刑纹天幕,原本躁动震颤的刑纹,缓缓平息,主动让出一道可供通行的通道。
穿过天幕,天裁墟的全貌映入众人眼帘。
遍地黝黑刑岩,岩石之上遍布深浅不一的沟壑,每一道沟壑,都是上古刑裁落下的印记。
墟内上空黑云低垂,没有日月星辰,唯有断法高台顶端,那一枚沉寂的刑衡本源印,散发着沉沉无光的威压。
断法高台之下,两拨修士遥遥相对,气氛肃杀,剑拔弩张。
一侧修士衣袍多为深灰,气息内敛,正是执刑麾下守律修士。
他们恪守墟主禁令,不修习断罪刑术,遇到纷争,只以道理辩驳,最多以禁制禁锢作恶之人,绝不动用刑印杀伐。
他们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份执拗,认定只要刑衡印重新现世,旧日浩劫迟早重演。
另一侧修士身着墨色刑纹法袍,腰间悬挂勘罪玉牌,正是勘刑一脉。
为首之人名唤刑谳,面容方正,目光澄澈,身上没有半分暴戾之气。
他身后一众勘刑修士,皆是常年游走诸天位面,见过太多恶人脱罪、无辜受难的惨事。
他们所求从不是生杀予夺的权柄,而是一套可以共同遵守、互相制衡的断狱法度。
高台顶端,一道身影静立。
那便是天裁墟之主,执刑。
他一身朴素玄衣,周身没有凌厉刑锋,反倒带着一种看透杀伐之后的倦怠。
他的目光俯瞰下方对峙的两拨人,声音如同敲在厚重玄铁之上,传遍整个墟域。
“刑印一出,杀伐便有了凭据。
今日你们立下法度,许诺秉公断狱,可大道万古,世代更迭,谁能保证往后执掌刑印之人,永远心存公义?今日可以按律惩恶,明日便有人篡改律条,罗织罪名,肆意构陷。
上古浩劫之初,那一批刑道修士,同样立下公正誓言,最后依旧酿成无边杀劫。
刑衡印,本就是祸根,绝不可再启用。”
刑谳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沉稳,不卑不亢。
“墟主,晚辈并非想要重开无度杀伐。
我们深知滥刑之祸,故而拟定三规九律,所有断狱,必要人证物证俱全,当众开审,允许被告自辩,允许墟内修士旁听监督。
一罪一罚,罪责轻重,对应惩戒等级,重罪不滥赦,轻罪不加苛。
执掌刑衡印者,不是独断之主,而是公理的执行者。
一旦持印之人违背律条,徇私枉法,勘刑一脉所有人,都可一同出手,剥夺其刑印权柄,废除判决。
刑印是工具,祸乱寰宇的,从来不是刑印,而是不受约束的人心。”
“人心最是难测,约束,从来都有被打破的一日。”
执刑轻轻摇头,抬手之间,高台之上的本源刑衡印微微震动,一股封禁之力扩散开来,“只要刑衡印允许被修士催动,便埋下了祸乱的种子。
只要有一次徇私枉法,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到时候律法形同虚设,冤狱遍地,生灵哀嚎,昔日惨剧便会重演。
我执掌天裁墟,便要杜绝这份隐患。”
话音落下,高台之上,封禁刑术的道则之力缓缓汇聚,朝着刑谳一行人压落。
这股力量不夺性命,只磨灭修士体内苦修的勘刑本源,废掉他们推演罪证、催动刑衡印的修为,逼迫勘刑一脉放弃这条道途,效仿守律修士,弃刑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