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藏山灵的声音不带情绪,却有万古沉淀的固执,“封存,是对传承最好的保护。”
就在两方僵持之时,藏渊最深处那座最高耸、最古老的镇渊主碑之上,一道幽灰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身形瘦削,披着一件看不出材质的灰袍,周身气息收敛到近乎无,仿佛与整座藏渊融为一体,正是藏渊执掌者,韬真。
韬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碑林前对峙的双方。
他抬起手,整片藏渊的封藏法理便随之一动,一道道灰黑色的封禁符文自四面八方涌来,朝着裴行一行人收拢围压,意图将他们彻底驱离。
元衍的青色永续道纹在碑林间轻轻一转,将藏渊深处的情形尽数回传。
龙昊催动衡理长河,九色衡纹破开渊中浓稠的沉幕,稳稳落在碑林与守藏山灵之间,隔开正在收拢的封禁符文。
韬真灰袍微动,缓缓开口,声音像尘封了万古的棺木摩擦:“衡道行者,远道而来。
我藏渊之事,从不外泄,亦不容外人插手,你们为何而来?”
龙昊没有急于回应,目光扫过那座刻着太虚阵诀的石碑,又看向裴行一行人眼中炽热而执拗的光芒,最后落回韬真身上。
“韬真,封藏传承,避开觊觎劫难,这个本心,并无过错。”
龙昊声音平稳,穿过碑林间弥漫的尘封气息,“但传承不是死物,它生来便是为了传递、为了被后来者承接。
你把它们尽数深埋,隔绝一切传承的可能,封住了劫难,也封死了传承的生机。”
韬真灰袍微微颤动,却不答话。
他浸淫藏道万古,心中认定,露华必凋,藏锋方久。
数不清多少次,他眼睁睁看着显世的宝物引来杀劫,看着传承断绝于战火,这份认知,早已刻进道骨。
鎏冶此刻上前半步,漫天金丝轻轻铺开,却不带半分攻势,只是在碑林之间织出一层缓冲的细网,将即将收拢的封禁符文轻轻隔住。
“韬真,封藏与传承,未必只能二选一。”
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上古传承该有重见天日之时,也该有被妥善守护之道。
强求全部封死,和强求全部现世,同样都是偏执。”
“露华必凋。”
韬真终于吐出这四个字,声音沉哑,“我见过的现世传承,十之八九,都凋零于争夺之中。
与其如此,不如永世封存。”
“那也请你看看,封存万古的传承,如今又剩几分生机?”
元衍的青色道纹顺着碑林延伸,指向藏渊深处一处处尘封的藏窟,“多少典籍,碑身完好,内里的道韵却已自行腐朽溃散?多少本源,封得再严,也挡不住时光的侵蚀?你封住了劫难,也封住了它们的生机,让它们在黑暗中慢慢死去。
露华会凋,可是不见天日的种子,同样等不到发芽的那一天。”
这最后一句话,让韬真灰袍之下枯寂的心神,第一次泛起波澜。
他静静望着藏渊深处那些碑林,万古以来,他以为自己守住了无数传承,让它们免于战火。
可如今细看,那些被封藏万古的典籍,许多碑身表面依旧完好,内里的道韵却早已斑驳暗淡,灵光几近枯竭。
封藏,确实挡住了外来的劫难,却也隔绝了传承赖以存续的流转与滋养。
龙昊见此,抬手以衡光勾勒出两道界域。
一侧是沉秘藏渊的封藏域。
这片疆域归韬真执掌,愿意继续深埋、永久封存的传承,依旧可以封存于此,韬真可依其本愿,护住这些不愿现世之物,不受外界侵扰,衡约不加干涉。
另一侧,则在藏渊外围开辟一座传承渡台。
凡愿意现世、愿意被后来者承续的传承,可以迁入渡台,由衡理法阵设定传承的试炼门槛,非心性纯正、道途相符者不得触及,避免传承落入贪婪者手中引发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