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理长河的金光渐渐自固序沉渊边界褪去,垣镇立在岩层平原之上,灰袍随风微动,万古死寂的眼眸里终于多了一点活意。
他抬手,灰白道丝轻轻抚过石坛底部的封印裂隙,裂隙之内,那道古变残魂依旧在缓慢流转演变,只是有衡理符文桎梏,狂暴的颠覆之力被牢牢收拢,再也不会肆意向外泛滥。
“日后衡渡之境若是生出风波,或是渊底残魂异动,我会第一时间传讯碎元星域。”
垣镇缓缓开口,语速依旧缓慢,却不再带着先前那种拒斥一切的冷硬,“沉渊之内的修士,若是有人心生求索蜕变之念,也会准许他们去往衡渡之境,自行选择道路,不再强行禁锢。”
龙昊微微点头,眉心衡元印敛去大半光华。
四十九份衡约,一一落定,每一份盟约,都是在两种极端大道之间,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共存的中道。
可他心底清楚,这从来不是征服,只是暂时寻得一处可以落脚的边界。
执念扎根在道主神魂深处,过往浩劫刻在本源之中,只要根基未消,矛盾便永远不会彻底断绝。
鎏冶收回散落虚空的金丝,金缕收拢,化作一道细小金环,绕在手腕之上。
方才镇压古变残魂时受损的丝络,还在微微震颤,需要漫长时光以本源温养修复。
元衍将青色永续道纹收回识海深处,方才捕捉到的那一缕掠夺道息,依旧在他神魂之中盘旋不去,挥之不散。
“攫源墟,距离此地隔着三层虚空夹层,航道曲折,沿途散落着无数上古遗存的本源碎片。”
元衍指尖在虚空轻点,青色道丝交织成一幅简略星途图谱,图谱之上,一处五彩斑斓的墟域静静悬浮,和固序沉渊的灰暗死寂截然不同,“那一片墟域,色彩纷乱,灵气浓郁到近乎粘稠,遍地都是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道果、本源结晶、残缺印符。
无数散修、隐世部族常年在墟中游走寻宝。”
“可攫源道主,就在这片墟域的核心。”
鎏金小队里一名修士低声补充,“早年便听过域外传闻,攫源道主的理念最为霸道古怪。
他不说杀伐,不说禁锢,只谈缘分。
天地间任何一件至宝、一缕本源、一道传承,天生便对应唯一的缘主。
若是此物的缘主是他,那么无论宝物落在谁手中,谁就是窃取机缘的窃贼,他便有权出手夺回。”
“若是他判定一件东西与旁人有缘,他便不会插手?”
龙昊问道。
“理论上是这样。”
元衍轻轻摇头,青色道纹微微波动,“可‘缘分’二字的判定权,握在他一人手中。
他说有缘,便是有缘。
只要他看中的本源,他便可以一念定缘,将其划为己物。
所有持宝之人,瞬间便成盗缘之徒。
这便是攫源劫。
一旦攫源劫落下,天地法则都会偏向他,被劫之人的道运、机缘会持续衰败,至宝会自行躁动,想要挣脱持有者,回归攫源道主身旁。”
龙昊心中了然。
过往遇到的执道者,沙瀚执枯,要划分荣枯边界;垣镇执静,恐惧演变失控带来毁灭;霜离执断,斩断情丝执念。
而这位攫源道主,他的大道核心,是独占机缘。
万物本源不是诸天共有,不是有德者居之,而是缘主独属。
这份大道,无形之中否定了生灵自主求索、争夺机缘的权利。
修士踏遍万域,苦修历险,搏来的宝物,只要被攫源道主一句有缘,便全部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