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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埋道古墟拾碎存痕（第2页）

虚影通体由万千五颜六色的细碎道纹拼接而成，没有固定的面容，身躯边缘不断有碎痕脱落，又有新的残痕补上，看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溃散，却又稳稳维持着形态。

一股清浅温和，不带吞噬、不带审判的道韵缓缓散开，笼罩整片埋道古墟。

“你们来了。”

清淡平缓的意念在虚空之中响起，没有敌意，也没有热情，就如同守着坟冢的守墓人，平静迎接远道而来的访客。

龙昊抬手，衡元印悬在身前，九色光芒收敛锋芒，只是保持戒备：“你便是收拢碎道的存在，自号拾碎？”

由残痕拼凑而成的虚影微微颔首，无数细碎道纹随之起伏：“是我。

我生于这片埋道古墟，诞生于亿万残痕长久不散的执念。

诸天大道，人人都追寻圆满、追寻恒久，都向往完整的道果，可从来没有人问过，破碎之后的道，该去往何处。”

“渊冥收纳纷争产生的戾气裂痕，它的归宿是毁灭与吞噬；观衡游走虚空，见证大道兴衰试炼，它的归宿是旁观记录。

而我，拾碎，只为这些被遗弃的残道而生。”

睚眦沉声开口：“你收拢这些碎道，目的是什么？无数残痕混杂，道性驳杂万千，强行汇聚在一起，稍有不慎，便会催生难以预料的异变。”

拾碎虚影轻轻转动，无数拼接在身躯上的古老残痕流转微光，夹层深处，那些沉睡的破碎道魂，仿佛听见了它的声音，残片微微震颤。

“我不是要把它们重新熔炼成一条完整大道。”

拾碎的意念带着一种独属于碎痕的通透，“大道圆满是一条路，破碎，何尝不能是另一条路？世人皆以为破碎即是消亡，残痕即是废料，可每一道碎痕，都承载着曾经的道、曾经的感悟，承载着一名修士、一条道脉曾经走过的路。

它们不该被随手抛弃，在虚空之中慢慢消散，不留半点痕迹。”

龙昊心中一动，衡元印缓缓推演拾碎的道理。

渊冥的道，生自冲突，本能是吞噬；观衡的道，生自时序，本能是见证；而拾碎之道，生自遗弃，本能是留存。

三者本源完全不同，互不隶属，也互不克制。

“你想要为碎痕建立一套秩序？”

龙昊问道。

“正是。”

拾碎虚影抬手，漫天漂浮的残痕跟着一同流转，在虚空之中排布出一套陌生的纹路图谱，“我想搭建碎道之域，给所有无处可去的残痕、破碎道魂一个容身之处。

在这里，不必强行补全自身，不必强求圆满。

碎，便是常态，痕，便是本真。

它们可以保留破碎的模样，彼此交融，互不倾轧，延续自身道息，不必被时光抹去。”

木依轻声开口：“可大道自有流转规律，万物有生便有灭，道痕破碎消散，本就是自然循环。

你强行留住本该消散的残道，会不会打乱诸天原本的平衡？衡界刚刚和渊冥定下衡约，整个诸天的秩序，正处在最脆弱的阶段。”

“我不会向外征伐，不会主动侵入任何位面，不会挑起纷争，不会催生狂暴裂痕，更不会去触碰永恒衡界的管线脉络。”

拾碎的意念十分笃定，“我只守在这片埋道古墟，只收拢那些已经被诸天秩序抛弃、本该无声湮灭的残痕。

那些依旧可以归入大道流转、可以被衡界接纳的裂痕与道迹，我分毫不会触碰。

我所求，只是守住这一方被遗忘之地。”

睚眦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可力量积蓄到一定程度，很多存在的本心都会改变。

今日你只想留存碎道，来日，会不会想要向外扩张，想要把完整大道，也打碎化作属于你的残痕？”

拾碎沉默片刻，身躯之上拼接的一道古老道痕微微亮起，那是一道上古埋在此地的誓约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