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河,头一回漫上门槛,是在第七日夜里,从一个人嘴里漏出来的。
不是敌人,不是高手,是关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伙夫。
老头姓周,六十出头,外域沦陷那年带着小孙子一路逃到玄渊关,手脚不利索,阵法更是一窍不通,就有一手揉面烙饼的好活儿。
大战那几个月,关里多少人嚼着他烙的硬饼熬过半夜,没人记得他名字,只喊他周老。
归墟那一记"
认主"
闹过之后,周老原本就病着的咳疾,忽然重了。
肺里像塞了团湿棉,喘一口都带哨音。
青禾派了人去瞧,说是地脉那一下停又一下的反噬,浊气没漫上来,可那种"
死"
的寒,还是顺着地砖缝钻进了老弱人的骨头里。
龙昊是半夜被青禾派人喊醒的。
"
周老快不行了。
"
来的是守粮仓的一个小修士,哭得话都说不利索,"
他、他不肯闭眼,攥着我的手,说有句话要交给你……不是交代后事,他说他肚子里有口热气,压不住,一个劲儿往你那头跑。
"
龙昊赤脚就出了静室。
他跑得快,不是因为多急那一句话。
是他胸口那扇门,从周老病重那一刻起,就在"
跳"
。
不是归墟那种叩,不是天隙那种问,是一种极细极软、像灶膛里第一粒火星子"
噗"
地一响的——暖。
那口暖,从关里某个角落,顺着地底下谁都看不见的线,一头撞在他这扇门上,撞得银钉都跟着发烫。
"
生气。
"
龙昊咬着牙在长廊里跑,指甲掐进掌心,"
是活人的那口……不肯死的热。
"
周老躺在粮仓后头一间半塌的石屋里,被子薄得透光,人就缩成一团,脸烧得通红,嘴唇却紫得发乌。
一盏要灭不灭的油灯搁在枕边,火苗一跳一跳的,跟他胸口那点气似的,随时会熄。
屋里挤了几个平时一块儿干活的老伙夫,见龙昊进来,全让了道,谁都没敢出声。
龙昊蹲到榻前,伸手握住周老那只枯得像柴的手。
一碰,他脊背就是一麻。